殘陽如血。
盟主勒住缰繩,她身披的玄色披風被山風掀起。
“正道行事,豈容妖邪作祟。”
尖利的喝罵刺破林霧,伴随着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盟主蹙眉翻身下馬,腰間佩劍已半出鞘。
轉過叢生的荊棘,眼前的景象讓她握劍的指節驟然收緊。
七八個身着漢子正圍成圈,手中鋼刀沾着未幹的血漬。被圍困在中央的那人半邊衣擺已被暗紅浸染,烏黑的長發散亂地貼在頸間,卻絲毫不顯狼狽。
此刻雖身陷囹圄,卻偏偏仰着頭,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當爲首的刀疤臉揮刀砍去時,他竟不躲不閃,隻微微偏過頭,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頸項,喉間溢出的喘息都帶着奇異的韻律。
“死到臨頭還敢勾引人。” 刀疤臉被那眼神看得心頭火起,刀鋒轉而劈向對方手腕。
盟主終是按捺不住,精準地挑開鋼刀,待看清來人面容,刀疤臉臉色驟變。
“盟主?您怎麽會在此地?”
“路過。” 盟主目光掃過地上幾具屍體。
“這些人都是你們殺的?”
“此乃魔教餘孽玄,”
刀疤臉強作鎮定。
“我等奉總舵之命清理門戶,還望盟主不要插手。”
“哦?” 盟主看向被鐵鏈縛住的那人。
“你是魔教中人?”
玄緩緩擡起眼,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對着沈清寒露出一抹極淺的笑,語氣慵懶如貓。
“盟主覺得,我像嗎?”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翻,不知何時藏在袖中的銀針刺向身旁漢子的膝彎。趁對方吃痛彎腰的瞬間,玄身形如鬼魅般掠過,鐵鏈竟被他生生掙開半寸。
“找死。” 刀疤臉怒喝着揮刀砍去。
盟主眉頭緊鎖,她劍勢再動,這一次卻是直接擋在玄身前。
“此事我管定了。”
刀疤臉又驚又怒。
“盟主三思,與魔教爲伍,會壞了您的名聲。”
“我的名聲,還不需旁人置喙。” 盟主劍峰微沉。
“要麽滾,要麽死。”
漢子面面相觑,終究是忌憚,撂下幾句狠話便悻悻離去。
林間恢複寂靜,隻剩下盟主與玄兩人對峙。
“多謝盟主解圍。” 玄微微颔首,姿态優雅得不像剛從死局中脫身。
他緩步上前。
“隻是不知盟主肯出手,是看不慣他們以多欺少,還是。”
他故意停頓,目光落在盟主緊抿的唇上,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絲若有似無的蠱惑。
“還是,看上我了?”
盟主心頭一震,握劍的手猛地收緊,明明是輕佻的話語,卻說得如此坦蕩,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放肆。” 她冷聲呵斥,卻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玄輕笑出聲,那笑聲如玉石相擊,清脆悅耳。
“盟主莫惱,我隻是随口一說。”
他歪着頭打量她。
“不過說真的,沈盟主這般風姿,倒是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僞君子順眼多了。”
沈清寒不欲與他多言,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
玄忽然開口。
“盟主若就此離去,我怕是走不出這斷雲峰。”
“與我何幹?”
“好歹相識一場,盟主忍心見死不救?”
玄向前一步,順勢靠近盟主,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她的耳畔。
“再說,留着我,或許對盟主也并非無益。”
盟主側頭避開他的氣息,鼻尖卻萦繞着一股奇異的香氣,似蘭似麝,勾得人心頭發癢。
她猛地轉頭,對上玄含笑的眼眸,那裏面仿佛盛着萬千星辰,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沉溺其中。
“你想如何?” 她終是松了口。
玄笑得愈發燦爛。
“聽聞盟主行事向來謹慎,想必知道附近有什麽好去處。”
夜幕降臨時,沈清寒帶着玄躲進了山腰處的一個隐秘山洞。
洞内生着篝火,跳動的火光映在石壁上,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