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的喧嚣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泷川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她幾乎是憑着本能,避開熙攘的人群,朝着冥府深處向尋去。
如果真的有一次挽回的機會。
冥府後殿比前殿清靜許多,但仍點綴着喜慶的紅色。
泷川放輕腳步,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殿門。
殿内,燭火搖曳,一名身着繁複華麗玄色嫁衣的女子,正安靜地坐在梳妝台前,大紅蓋頭尚未垂下,露出了一張泷川永生難忘的容顔——清麗脫俗,眉眼間帶着一種溫柔的堅韌,正是阿脂!
隻是,眼前的阿脂,臉上洋溢着待嫁的羞澀與喜悅。
阿脂聞聲轉過頭,看到泷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化爲友善的笑意。她顯然不認得泷川,“這位仙子是來觀禮的賓客嗎?”
“是,我叫泷川。”
泷川走到她面前,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自願嫁與閻王嗎?”
阿脂被她問得有些莫名,但還是乖巧點頭,臉上泛起紅暈。
“嗯,能與玄結爲連理,是我心甘情願的。”
她提到閻王的名字時,眼中是純粹的愛慕和幸福。
泷川的心沉了沉。現在的阿脂,真的很愛玄,那個可怕的結局,泷川無力避免。
可是看着阿脂全然信任的幸福模樣,泷川心中那份想要做點什麽的沖動越發強烈。她咬了咬唇,決定用一種隐晦的方式提醒她。
“阿脂姑娘,”泷川的聲音壓低了些,“我曾聽聞一個故事。說的是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子,分不清是愛還是愧疚,他的愛太過沉重,那個女子死後一直在尋找替身,最終他找了一個替身,娶了那個替身,但是那個替身,因爲這份愛,心中郁結,最後選擇魂飛魄散。”
阿脂聽得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些許困惑和憐憫。
“啊,怎麽會這樣?好可怕的故事。那那個男子呢,最後怎麽樣。”
“他瘋了。”
泷川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知道她并未将這個故事與自己聯系起來。她不再多說,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枚星石。
泷川将石子輕輕放在阿脂手中,觸手溫涼。
“若你将來某一日,覺得身不由己,或是想要一片刻真正的甯靜與自由時,握緊它,就能離開。”
“就當是送給你的新婚賀禮吧。希望它永遠隻是個裝飾。”
阿脂握着那枚石頭,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将石子緊緊握在手心,對着泷川露出了一個溫柔卻堅定的笑容:
“謝謝你,泷川仙子。雖然我不太明白那個故事,但我想,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也面臨那樣的境地,我的選擇,或許會和故事裏的那位姑娘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甯爲玉碎,不爲瓦全。這枚石子是我收到最好的禮物了。”
聽到阿脂這番話,泷川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着阿脂将石子小心地收進貼身的香囊裏,終于露出了一個帶着祝福的笑容。
“願你永遠用不上它。”
從偏殿出來,泷川的心情複雜難言。剛走到回廊拐角,卻差點撞上一個堅實的身影。
擡頭一看,正是新任閻王玄。他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明,全然不見曾經的陰郁偏執。
泷川心裏咯噔一下,有些心虛。
然而玄似乎并未察覺她的異樣,反而很高興見到她。
“仙子,方才大殿上人多,未能好好叙舊。多謝你前來。”
泷川定了定神,勉強笑道。
“恭喜陛下。”
謝玄看着她,眼神真誠。
“更要謝謝你。若非你當初贈我那枚心鉚,在我曆劫迷失将我拉回。”
泷川順着他的話道。
“陛下能平安歸來就好。既已歸來,望陛下好好待阿脂姑娘。”
謝玄鄭重地點點頭,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明白。我會傾我所有,護她一世安穩喜樂,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就像。”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語氣帶上了一絲感慨,“就像阿嶽當初和我說的那樣。”
她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謝玄。
“阿嶽?他和你說過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一些關于如何珍惜眼前人之類的話。”
他适時止住了話題,轉而道。
“前殿宴會快要開始了,仙子不妨先去入席?”
她胡亂地點了點頭,也顧不上禮儀,幾乎是倉促地轉身,朝着玄所指的宴會方向走去。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冥府路徑曲折,光線幽暗。
不知不覺間,她發現自己似乎偏離了主路,周圍的裝飾風格變得詭異起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魔氣。
她猛地停住腳步,擡頭望去,殿内觥籌交錯,喧嚣鼎沸,但坐在其中的賓客,周身魔氣濃郁,眼神兇戾。
是魔界的宴會場地,她竟然誤打誤撞闖了進來。
泷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就像一隻不小心闖入了狼窩的小白兔,周身純淨的仙氣在這魔氣森森的環境裏顯得格外紮眼,已經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黏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識地就想後退離開,臉上擠出一個盡可能鎮定無害的微笑,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後挪。
然而,剛退了兩步,她的後背就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泷川身體一僵,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那人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一個低沉而帶着幾分玩味笑意的聲音,緩緩響起:
“哦?哪裏來的小仙子?走錯地方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