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漪蘭殿,夷光成了吳王的新寵。賞賜如流水般送入殿中,吳王似乎對她極感興趣,時常駕臨漪蘭殿,或聽她彈奏一曲生疏的越地小調,或看她安靜地烹茶插花,甚至隻是單純地坐着,目光深沉地審視着她,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面對這樣的目光,夷光時常冷着臉,也不愛笑,吳王倒是不甚在意,每當吳王靠近,夷光總是找理由拒絕,或者收直接無視。
所以夷光時常召喚鄭女。似乎有了鄭女吳王就會收斂一些。
鄭女對吳王的變現,有些自己的想法。
“是範少伯,對不對?”鄭女低聲問道,語氣肯定而非疑問,“他把你推出來,就是爲了讓我們兩人都在大王身邊,互爲犄角,更方便他獲取情報。而吳王他看你的眼神,寵愛中總夾雜着一絲恍惚,有時說話間,會短暫的失神,仿佛被什麽東西牽引了思緒。這不像是單純的沉迷美色,倒像是被某種外力影響了心智。”
夷光聞言,仔細回想,臉色漸漸變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與憤怒。
“我們不能這樣下去,”夷光握住鄭女的手。
“我們不能隻做他手中無知無覺任人擺布的棋子。”
鄭女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對,要活下去,不能隻做棋子。”
然而,她們的力量太過微薄,直接對抗範少伯無異于以卵擊石。她們能做的,隻能是在有限的範圍内進行試探,嘗試奪回一絲主動權。
于是,新得寵的夫人夷光,與舊日聖眷正濃的長使明姬,兩人常常“巧合”地同時出現在吳王必經的宮道上。
當夫差看到并肩而立,眼中掙紮果然更加明顯。他有時會看着鄭女發愣,有時又會将目光久久停留在夷光身上,仿佛在兩種不同的牽引力之間搖擺。
夷光和鄭女記錄的,是夫差的反應。
她們仔細觀察着他每一次眼神的變化,每一次短暫的失神,試圖找出規律,找出範少伯控制他的蛛絲馬迹。
範少伯對于她們這些“争寵”的行爲,似乎樂見其成。
他需要的隻是情報,至于夷光和鄭女用什麽手段固寵,隻要不影響他的計劃,他都無所謂。
他對吳王對夷光寵愛的這件事情顯得格外自信。
這種自信,反而讓夷光更加确定,吳王的異常絕非偶然。
隻是在宮中的時間越長,夷光越能感受到一道沉重的目光。
她知道,那是公子慎。夷光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但她無法解釋,也不能解釋。
每一次感受到那道目光,她都隻能強迫自己挺直脊背,将所有的真實情緒深深掩埋。
就在她們逐漸摸到一些頭緒,準備進行更深一步的試探時,範少伯通過隐秘渠道,傳來了新的指令。
“時機将至。你二人需設法,向吳王進言,懇求其念在越國恭順,勾踐夫婦服役勤勉的份上,放越王勾踐返回越國。”
放越王回國?這無異于縱虎歸山,吳王夫差即便心智可能受到些許影響,但在如此重大的國事上,他真的會輕易答應嗎?
但是這是必須要做的。
一旦開始,就再無回頭之路。
漪蘭殿内,燭火搖曳。夷光與鄭女相對而坐,姐妹二人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異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