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鎮。
供銷社飯店内,走出一個穿着藍色背心,深色長筒褲,背着背簍的青年農民。
他臉上洋溢着笑容,背着背簍大步流星朝鎮口的公交路牌走去。
兩隻野兔賣了三十八塊錢。
從供銷社飯店出來以後,陳旸手上了有了四十三塊錢。
心裏美滋滋的同時,又期待自己的百年何首烏能賣到更好的價錢。
坐車來到省城。
陳旸背着何首烏,來到了榮德堂。
剛跨進門檻,就聽到一聲沙啞的咳嗽聲響起。
擡頭一看,瘦高的李明玉站在櫃台後,瞥了陳旸一眼後,繼續低着頭,翻閱着賬本之類的東西。
陳旸走過去,将背簍放在地上,揭開蓋在上面的蛇皮袋子,将包裹好的何首烏抱出來,小心翼翼放在了櫃台的玻璃上,又将包裹好的布輕輕掀開。
李明玉這才擡起頭,将目光落在了何首烏上。
“這……”
看到這株百年何首烏的瞬間,李明玉寡淡的神色有了變化,他眼中亮起了一道光芒,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瞳孔猛然一震。
“李老闆,你幫我瞅瞅能賣多少錢?”
陳旸見李明玉反應,知道這株百年何首烏絕對是寶貝。
李明玉沒答話,一雙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模樣像土塊,看起來十分醜陋的何首烏上,半天也舍不得移開目光。
陳旸耐心等候着。
一分鍾後,李明玉反應了過來,急忙從櫃台後面繞出來,卻不是走向陳旸,而是走到門口,将一扇扇細長扁平的木門闆,依次插入門梢。
“咦,李老闆,你關門幹什麽?”
陳旸有些好奇。
李明玉手上動作不停,隻回頭瞥了一眼陳旸,抱怨道:“你這小子也不知輕重,這玩意兒喜陰不喜光,你說我爲什麽關門?”
随和李明玉将一扇扇門闆插上,藥鋪内陷入一片昏暗。
李明玉又捧着一盞煤油燈,快步來到櫃台前,小心翼翼将煤油燈放在何首烏一尺外,借着昏黃的光線,彎下腰,低着頭,将鼻尖杵到何首烏面前,仔細盯着瞧了半天。
陳旸瞧他這模樣,都擔心他一頭紮進何首烏裏。
過了半天。
李明玉終于看夠了,将腦袋拔了起來,挺直了瘦高地身闆,盯着陳旸。
他也不說話,就直勾勾盯着陳旸。
陳旸被盯得心裏發毛,心說我又不是何首烏,有什麽可看的?
“小夥子,你怎麽得到這株何首烏的?”
“山上挖的。”
陳旸回答得很果斷。
李明玉“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道:“和我想的差不多,隻不過這何首烏長這麽大,起碼有個兩百年歲數,還是野生的,嘶……當真稀奇!”
陳旸見李明玉繞了一大圈,搖頭道:“李老闆,我還有事,你也知道我從山裏來的,要走老遠的路——”
“行了,你别催我!”
李明玉打斷陳旸的話,道:“我知道你想賣了這何首烏,可是要失望了,這何首烏我……我不要。”
“不要?”
陳旸愣了一下,強調道:“李老闆,你沒開玩笑吧,這何首烏的确是我挖出來的,沒有任何問題。”
“我知道沒有問題。”
李明玉點了點頭,走到何首烏面前,親手将何首烏重新包好,輕輕推到陳旸面前。
“小夥子,你這是給我出了難題,讓我看到了這麽稀有的何首烏,可是……”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攤手道:“可是我買不起啊!”
嘿,你個怪老頭不早說。
陳旸被李明玉一通神神秘秘的操作,弄得又氣又好笑。
“李老闆,多謝你賞臉,我趕時間,過幾天我給你送獾子啊,就先告辭了!”
陳旸把何首烏小心翼翼抱回背簍裏,就要準備離開。
“慢着!”
李明玉叫住了陳旸,說道:“你着什麽急啊,這玩意兒我都收不起,你就是出去也沒人能收,着急有什麽用?”
陳旸回頭笑道:“賣不賣的出去是一回事,有沒有門路又是一回事,我做買賣必須要先找門路,抱着這麽個寶貝要是跟個無頭蒼翼一樣,你說我能不着急嗎?”
跋山涉水來到縣城,直奔李明玉而來,陳旸就是以爲李明玉能收了何首烏。
結果事與願違,陳旸自然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嗯……也是這麽個理。”
李明玉思忖了一下,說道:“你找過老嶽沒?他說不定有門路。”
“嶽老先生?”
陳旸猛地一拍腦袋,想起中醫老嶽上次提過北方大藥房的事。
既然北方的大藥房連虎骨也能收,說明人家财大氣粗,搞不好也能收了這百年何首烏。
想到這裏,陳旸趕緊感謝了李明玉,就要去卸掉門闆,好離開藥房。
“住手,你毛手毛腳的,可别把我的門闆給拆了,讓我來!”
李明玉急得大喊一聲。
耽擱了一會兒。
陳旸從榮德堂出來後,直奔老嶽的診所。
别看老嶽的診所隻有兩扇門面,面積不算大,但老嶽的醫術應該是很好的,來找他看病的人真不少。
陳旸來的時候,門口的兩排椅子上坐滿了病号,診所裏裏外外人來人往的,更别提老嶽的桌子旁邊,更是站滿了人。
正在給人問診的老嶽,不知道是不是被悶的,一張臉血色通紅,四月份的天氣,卻能看到他腦門上冒出的汗珠。
陳旸看了一眼周圍的圍滿的病号,心想要等老嶽忙完,不知得等到什麽時候。
就在陳旸糾結着要不要下次再來的時候,老嶽卻透過人群發現了陳旸。
“小夥子!”
老嶽趕緊招呼一聲。
陳旸擡頭,就聽到老嶽說道:“你來得正好,你要的書我買到了,我讓人給你拿來。”
上次在新華書店,陳旸沒買到那本《數理化自學叢書》,隻好請老嶽幫自己盯着。
這本書實在太熱銷了,根本供不應求。
本以爲要買到這本書,起碼得花一兩個的時間。
但沒想到,老嶽這麽快就幫自己搞定啊。
“老先生,謝謝啊!”
陳旸沖着人堆裏的老嶽道了個謝。
老嶽隻是笑着擺了擺手,便繼續給病人号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