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陳家修新房子的事,整個牛家灣都知道了。
有要來幫忙的,有看熱鬧的,也有站得老遠,沖着陳家方向吐口水的。
老爹陳援朝找了幾個平時跟他關系還算不錯的村民來幫忙。
這幾個村民,算得上陳旸的“叔叔”輩。
他們來得時候,喝着老爹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茶葉,坐在堂屋裏商量去哪裏砍木頭。
李老頭也從雞頭村帶了幾個幫手來,說是燒磚燒瓦的事他們負責。
陳家很久沒這麽熱鬧了,一屋子坐滿了人,也有靠牆站着的,和蹲在台階上抽旱煙的。
老爹和他們聊着,最後決定就去村外河對岸的林子砍樹,牛心山上就不去了,山高路陡的,搬運木頭費勁。
林安魚基本成了打下手的,幫着老媽在廚房燒水,燒好了水,又去給衆人倒水。
“等下吃了午飯,你們幾個就跟我出發,去砍木頭回來,你們幾個去地裏挖土打地基,今天開始就拜托大家了。”
陳援朝一邊給衆人交代,一邊笑呵呵表示,等房子蓋好以後,一定再請衆人吃個席。
“陳大哥,闊氣了哦!”
有人笑着調侃。
畢竟陳家能修房子,衆人都猜測陳家有了家底。
陳援朝連忙搖頭,表示自己不是闊氣了,隻是按照請人幫忙的規矩,就算勒緊了褲腰帶,也要把規矩落實完。
衆人聽了,笑笑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問道:“陳大哥,你的幺兒喃?”
“喏,回來了。”
陳援朝指了指院子門口。
衆人轉頭看過去,看到陳旸左手拎着一隻大公雞,右手提着香蠟紙錢。
他去了一趟鎮上,買回來這些東西,是爲了開工前做準備。
這是李老頭要求的。
陳旸放下大公雞和那些燒紙,又從兜裏掏出一盒大前門,挨着給堂屋内的“叔叔”們散煙,嘴上說着客氣的話,臉上挂着熱情的笑。
這一套流程下來,有人就誇道:“陳大哥,以前我隻是聽說,現在一看,你這個幺兒當真變懂事了啊!”
這話說得陳援朝和劉淑芳心裏美滋滋的。
陳旸對這種誇獎早就免疫了,但爲了顯是後輩的謙虛,他咧着嘴笑了幾聲,就去院子裏擺桌子去了。
來幫忙的有十幾個人。
這麽多人,吃飯隻能去院子裏吃,桌子也是劉淑芳找鄰居借的。
吃飯的時候,她就把鄰居也叫了過來。
這樣一來,吃飯的人更多了。
衆人吃的米飯,是陳旸買回來的那一袋百斤的大米,一頓飯就煮了五斤多的米,煮出來滿滿一大盆。
中午吃的菜,就是從地裏收回來的苋菜。
一張桌子上雖然沒有肉,但米飯管飽,那個年代能吃飽飯就夠了。
何況堂屋内,陳旸和劉淑芳還有林安魚坐的一桌,也是米飯就着苋菜。
衆人見主人家也是這麽吃,自然更沒有意見了。
院子裏,所有人吃得不亦樂乎。
中途的時候,李老頭起身添飯,飯盆就在桌子上,他卻走向了廚房。
劉淑芳見了,怕這老頭整幺蛾子,站起來招呼道:“李老頭,廚房裏沒吃的,你端個空碗進去,也隻能端着空碗出來。”
但李老頭不聽,執意走進了廚房。
“去,幫那個死老頭打飯,免得他在我們廚房裏亂翻。”
劉淑芳怕李老頭在廚房裏翻箱倒櫃,于是讓陳旸出面找借口制止。
陳旸跑到廚房,發現李老頭端着空碗,站在竈台邊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盯着角落裏的那一袋百斤大米。
“大爺,飯在外面,我給你打。”
“你個小兔崽子,是怕我偷你米是不是,我看一眼不行?”
李老頭轉過頭,先是瞪了一眼陳旸,下一秒卻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他問陳旸:“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怕我偷你們家的米?”
陳旸心說李老頭莫非真是神經病?
“大爺,你一把年紀了,那麽大一袋米你也背不動,我不怕你偷多的,我就怕你把腰閃了。”
陳旸笑着回了李老頭一句。
李老頭也嘿嘿一笑,說道:“哪個說的偷米要我親自動手,你看着吧,你這袋米我要定了。”
“大爺,不要亂開玩笑。”
陳旸感覺李老頭不像随便說說的樣子,好像真在打那一袋大米的主意。
但你打就打吧,還當着主人的面說出來,這不是挑釁嗎?
陳旸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嘿嘿嘿……”
李老頭笑了笑,将目光從那袋大米上收了回來,轉身出了廚房。
陳旸跟着走出廚房,看着李老頭走到院子的飯桌旁。
李老頭擡起他的空碗,老爹陳援朝就起身接了過去,替李老頭添飯。
似乎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
院子裏,衆人繼續有說有笑的吃飯。
陳旸見狀,這才返回了堂屋,坐下繼續吃飯。
劉淑芳問道:“那死老頭在廚房裏幹啥?”
“沒幹啥。”
陳旸拿起筷子搖了搖頭。
他怕老媽擔心,隻說道:“這個李老頭确實有些瘋癫,等打好了窯,就喊我爸快點把他請走。”
“我也是這麽想的。”
老媽說完,給林安魚夾了一筷子菜。
林安魚輕聲說了句謝謝,引來劉淑芳的不滿。
“安魚,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以後你跟陳旸結了婚,更是親上加親,不許再跟我客氣了。”
“我知道了……”
林安魚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轉頭看了一眼陳旸,又給陳旸夾了一筷子菜。
陳旸跟着故意說了句謝謝,惹來了林安魚的白眼。
下午的時間,院子裏安靜了下來。
陳援朝帶着幾個人出了村子,去河對岸砍樹。
李老頭也帶着他們雞頭村的幾個人,去地裏挖土打窯。
陳旸本來是打算跟着老爹一起去砍樹的,但怕李老頭整出幺蛾子,于是轉而去了自家地裏,要盯着李老頭。
李老頭整沒整幺蛾子,陳旸不知道。
陳旸隻知道,自己剛到地裏,李老頭就給他出了難題。
“小娃兒,我們都從隔壁村過來的,晚上也懶得回去了,你給我們想個辦法,讓我們晚上有個睡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