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人真多!”
遠安縣火車站外,兩個壯實的小夥,像逛竄貨場一樣,擠過擁擠的人群,鑽入逼仄的站門,來到候車廳。
說是候車廳,其實就是一個很小的大廳,比兩個教室大一些。
大廳内的裝修十分樸素,橫梁還是木頭的,挂着幾個綠皮罩子的燈泡。
燈泡下,擺了兩排木頭長椅。
大廳裏等車的人很多。
兩排長椅上,老的抱着小的,男的拖着女的,行李跟人堆得滿滿當當。
牆邊挂着一個黑闆。
不少人湊到黑闆跟前,仔細盯着用粉筆寫的列車時刻表。
陳衛國拉着陳旸,指着他們要坐得那班火車,說道:“還有半個小時發車,傍晚7點到目的地。”
陳旸看到一天隻有這麽一趟車,頓時感覺頭疼。
車次少不說,那個年代的綠皮火車,還都是硬座,速度也不快,坐着可不怎麽舒服。
“陳老二,第一次坐火車吧?”
陳衛國咧嘴笑了笑。
陳旸聞言,一陣恍惚。
他回憶起自己上一世,犯了錯誤離家出走,也是坐的火車,但沒買票,走的“特殊通道”,沒花一分錢,就到了另一個城市。
當然,這個經曆他肯定沒法跟陳衛國講,隻能打個哈哈:“是啊,沒坐過火車。”
“那你今天就趕上了,走吧,咱們先上車。”
“不用檢票嗎?”
“檢什麽票?那玩意兒上了車再檢!”
陳衛國拉着陳旸,穿過候車廳,直接來到了月台上。
經過遠安縣的火車不多。
兩人在月台上,等了十來分鍾,一輛綠皮火車進了站。
“走,上車!”
陳衛國像個老大哥似的,帶着陳旸上了車。
車廂内,人坐滿了。
陳衛國就帶着陳旸,一路走到兩節車廂的交彙處,扯出事先揣在屁股兜裏的兩張報紙,就地鋪下。
陳旸看到這一幕,頓時臉就綠了。
“陳隊長,你買的站票啊?”
“昂……”
陳衛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沒辦法嘛,咱們中途趕趟,能買到票就不錯了。”
陳旸一聽,隻能一屁股坐在陳衛國旁邊。
他倒不是講究什麽,隻是這趟遠門走得很急,還沒來得及跟老媽和林安魚好好道别,心中難免少了些什麽。
火車發動時,陳衛國見陳旸沉默不語,于是主動聊起了自己複員那會兒,從東北坐火車回來的經曆。
從北走到南,想一趟火車坐通是不可能的,陳衛國轉了幾趟車,坐的基本都是蒸汽車,車廂裏全是硬木闆凳的座位。
陳衛國說自己坐了七天七夜的火車,下車時,屁股墩子都是硬的。
陳旸聽着陳衛國的經曆,火車也一路搖搖晃晃前進。
車廂交彙處,還蹲着一對年輕的夫妻,女的抱着一個嬰兒,上車後就不停的哭鬧。
陳旸被吵得有些頭疼,但看到女的身材瘦弱,一臉的苦相,想來帶着孩子也不容易,于是他按捺住了火氣。
至于男的,則跟個無事人一樣,在一旁嗑瓜子,瓜子殼還吐到了陳旸腿上。
陳旸頓時忍不了,站起來一把揪住那個男的,吼道:“你媽的,你媳婦哄不住娃,你也不關心娃是餓了還是怎麽的,就他媽的知道嗑瓜子,你怎麽當丈夫的?再磕一個試試,老子不把你牙齒打飛,算你屬狗的!”
那男的才一米六出頭的身高,被一米八的陳旸拎着衣領,跟拎着猴一樣,吓得那男的當場就松開攥緊的拳頭
一把瓜子落地,“嘩啦啦”灑得到處都是。
那女的看到自己丈夫被人拎着,瘦弱的她立馬站了起來,對着陳旸就是破口大罵。
陳旸轉頭,看到女人臉上原本的苦相,化作充滿戾氣的兇相,仿佛要生吞活剝了陳旸一樣。
陳旸錯愕片刻,頓時就釋然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女還年輕,不懂誰在幫她,以後有她的苦日子。
想到這裏,陳旸松開了那個男的,叫上陳衛國,去了别的車廂交彙處。
兩人走了一夜的路,都有些困乏了。
重新找了位置坐下後,他們背靠的牆壁,漸漸睡了過去。
中途,乘務員檢票,推醒了兩人。
陳旸看了眼窗外,見天邊染着紅霞,便詢問了乘務員時間,得知已經是下午六點半,再過半個多小時就到站了。
目的地,滇南的一座地級市。
随着火車進站,陳旸和陳衛國第一時間占住門口的位置,車停穩,門剛打開,兩人就飛竄而出,趕在大波人流彙聚之前,出了火車站。
火車坐完,接下來就是轉汽車。
但現在是傍晚,汽車早就收班了,隻能在市裏找個地方住一晚,明早再繼續出發。
但兩人沒辦法住招待所,滇南的招待所門口,都站着端槍的警衛。
别說進去了,就是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别人都要上來盤問是幹什麽的。
索性便睡大街吧。
陳旸和陳衛國兩個大男人,也不講究,找個了僻靜的巷子,往人家門口的台階上一躺,直接睡了個通天亮。
第二天一早,兩人買了饅頭,來到汽車站,上了開往滄源縣的長途中巴。
中巴車出了城,一路往山裏鑽。
整個白天,陳旸坐在車上,往左邊看是山,往右邊看還是山。
這都算好的。
如果遇到了鑽隧道,整個車廂都黑了下來,車上的人也不吭聲,死氣沉沉一片。
好在一路順利,車在路上沒抛錨,山上也沒落下來石頭。
下午兩點鍾的時候,中巴汽車順利到達滄源縣。
這裏接近邊境,當地基本都是佤族人,縣城的街道上,以土坯房居多,但也随處可見具有佤族風格的幹欄式竹木屋,也就是俗稱的吊腳樓。
當然,這裏也有郵局和醫院,是水泥房子,不過門楣上,挂着具有佤族飛風格的牛頭骨。
陳衛國看到這些牛頭骨,就說是在胡鬧,隻有佤族本地的土财主才會挂,他聽自己的那個戰友講過。
陳旸勸陳衛國别操心這些破事,還是想想怎麽找到他的那個戰友。
因爲接下來該進班洪山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