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纏了半天,陳軍被磨得沒法,隻好笑着搖頭:
“這可不是随便能教的,得從小練童子功才行。你這年紀,怕是晚了。”
傅建平一聽,臉頓時垮了下來,卻還是不死心,咂着嘴在一旁琢磨,仿佛想從剛才的招式裏偷學幾招似的。
陳軍臉上挂着笑,正招呼着幾人快趁熱動筷子,心裏卻已盤算好,早飯過後就得趕緊送他們往鎮上走,免得夜長夢多。
可碗筷還沒在衆人手裏捂熱,院門外那聲 “陳軍” 就透着股急火火的意味,不用猜也知道是溫玉成來了。
陳軍端着粥碗的手頓了頓,眼底的笑意收回去幾分。
他太清楚溫玉成這副模樣是爲啥了 估計這幾天溫玉成就沒踏實過。
也是,誰讓傅建華他們是傅老首長家的根苗?真要是在這地界磕了碰了,哪怕隻是擦破點皮,傳到老團長耳朵裏,再往上報到傅老首長那兒!
溫玉成這張臉該往哪兒擱?往後在戰友面前怕是都得矮半截。
再說了,他在這山裏待了這些年,哪兒有坑哪兒有坎門兒清。
這深山野林裏藏着多少兇險,真出了事可不是鬧着玩的,那可是“萬劫不複”的局面。
當初傅團長臨走時千叮咛萬囑咐,嘴上說着找老山參的事,眼裏卻全是對自家子弟的牽挂,那股子擔憂勁兒,明眼人都看得出,子弟們的安危遠比老山參重要得多。
所以傅團長一走,他第二天一早就揣着心事來找陳軍了。
不爲别的,就因上次陳軍抓何紅偉那事兒,他和夏明都瞧出來了,這小子手裏藏着的本事,遠比露出來的多得多。
“小軍,吃好了沒?趕緊收拾收拾,咱們這就動身!我們在外頭等着!”
陳軍剛走到院子裏,還沒來得及開口,夏明的聲音就帶着股火燒火燎的勁兒撞了過來。
一旁的溫玉成也沒好到哪兒去,眉頭擰成個疙瘩,腳底闆在地上碾着,那股子急迫勁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陳軍的目光掃過兩人身後,四名軍人列隊站着,劉兵和上次見過的馬戰士都在,旁邊還多了兩張生面孔。
幾人一身戎裝,鋼槍在晨光裏泛着冷光,腰間鼓鼓囊囊的,連手榴彈都别在腰側,這全副武裝的架勢看得他心頭一跳。
“這是要去哪兒?”
陳軍忍不住發問。
雖說之前猜着他們大概是來找傅家三兄弟的,可看這陣仗,倒像是要去執行什麽硬仗任務,他心裏頓時沒了底。
“找傅團長的幾個晚輩!”
夏明急聲道,
“這幾天林子裏不知鑽進來多少外人,不能再耽擱了!”
“什麽叫進了不少人?” 陳軍追問。
“路上再細說!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到傅團長家的人!”
見陳軍還在磨蹭着問話,溫玉成也按捺不住,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焦躁。
陳軍卻忽然笑了,擡手往屋裏指了指:
“找建華哥他們三個啊?那倒不用費事兒了,他們正在裏頭吃早飯呢。”
“啥?!”
這話一出,溫玉成和夏明都驚得瞪大了眼,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剛才還緊繃的身子猛地一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進屋說吧。”
陳軍側身讓開道,
“你們這時候過來,估摸着天不亮就動身了,也沒吃早飯吧?一起墊墊肚子。”
“陳軍,你說他們真在這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夏明還是不敢信,追問着就要往裏闖。
“進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陳軍笑着推開屋門。
夏明已經按捺不住,頭一個邁大步沖了進去。
溫玉成緊随其後,剛才還擰成疙瘩的眉頭漸漸舒展,路過陳軍身邊時,他重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那力道裏帶着幾分如釋重負,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贊許。
進屋沒多大會兒,陳軍就給幾名戰士盛了熱飯,招呼着他們圍坐在壁爐旁。
餐桌特意讓給了溫玉成和傅家兄弟 看那架勢,他們保準有一肚子話要聊。
劉兵跟陳軍熟絡,嘴裏塞着飯,還不忘把他給另外兩名戰友挨個介紹。
“小軍,過幾天我們要下派駐守林場駐點,我特意申請到你這兒來!”
他一邊說,一邊往嘴裏扒拉着飯菜。
雖說都是些剩飯,可裏頭的肉片子、油花一點不少,幾人吃得滿嘴流油,連帶着呼吸裏都帶着股肉香。
那兩名新來的戰士這才恍然大悟,總算明白爲啥劉兵前些天跟搶功似的,非要争這個駐點名額 —— 就沖這口熱乎葷腥,換誰都得削尖了腦袋往這兒鑽啊!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眼裏都透着點慶幸。
“怎麽突然要派兵駐守了?是長期的?” 陳軍壓低聲音問。
“嗯,長期的。”
劉兵咽下嘴裏的飯,聲音也沉了些,
“你也知道,我們是兵團的。這陣‘運動’鬧得兇,外頭那些被揪出來的‘牛鬼蛇神’,都跟耗子似的往山裏鑽。
咱們這地界廣人稀,大山又連着邊境,邊防壓力本來就大,就怕這些人藏在裏頭搞事,連累周邊村屯遭殃。南邊已經出過幾起案子了。”
陳軍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
他下意識擡頭望向餐桌旁的傅建華,心裏暗暗慶幸 ,多虧了對方提醒自己收好書,這山裏看着平靜,消息閉塞得很,真等事找上門就晚了。
轉念又一想,劉兵要是能長期在這兒駐守,那大黃和鐵頭不就有可靠的人照看了?他頓時松了口氣,追問道:
“兵哥,你确定能分到我這兒?”
“嘿嘿,差不多定了。”
劉兵眯起眼,沖他笑了笑,
“不過到時候還得你搭把手。”
陳軍笑着點頭同意。
劉兵笑得更歡了,
“放心吧,你這兒我保準給你照看妥當。
你不是說要去京城探親嗎?大貓和來福他們我都見過,不能出事!“
“那我先謝了啊,兵哥!”
陳軍對着幾名戰士微笑點頭,
“放心!走之前我給你們備足了肉!”
陳軍低下頭,湊近他們壓低聲音,補了句:“還有酒。”
“嘿,就等你這話呢!”
這話雖輕,旁邊幾個戰士卻都聽見了,頓時都笑出聲來,看向陳軍的眼神裏滿是感激。
在這荒山野嶺的駐點,能有口肉吃、有口酒喝,可比啥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