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這名字真沒取錯！
這話幾乎是溫玉成和夏明同時在心裏感慨。
他倆本是老首長的兵，這次陪着老首長家的晚輩進山尋人參，沒成想最後人情、關系全讓陳軍占了去，這事兒憋在心裏，真是沒處說理去！
陳軍瞥見兩人交換眼神，自然猜到他們在琢磨什麽，卻半點不在意，隻在心裏暗道：
“善假于物者的天下！” 這話從古至今，從來都沒說錯。
小猴崽吃飽後精神頭足了不少，對陳軍和來福愈發親近，這會兒正偎在陳軍腿邊，用毛茸茸的小手跟來福比劃着什麽，來福也歪着腦袋 “吱吱” 應和，兩獸的互動看得陳軍直覺得有趣。
另一邊，大馬猴吞下最後一根狼後腿，終于在火堆旁蹲坐下來，眼皮沉沉地打起了瞌睡。
“小軍，今天的事…… 你看能不能别這麽沖動？”
沉默半晌，還是夏明先開了口，溫玉成雖沒說話，目光也緊跟着落在陳軍身上，帶着幾分擔憂。
陳軍掏出煙盒，自顧點上一根，深吸一口才緩緩道：
“我今天還真不是沖動。你們了解我，也不止一次見我喂大黃它們，我做事啥時候沒個分寸？”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陡然認真起來，
“再說，我陳軍不是打不到獵物，是爲了這次任務，一直沒敢開槍！至于那位胡大鵬是怎麽行事的，相信牛同志也看在眼裏。”
說到這兒，他擡眼看向牛國棟：
“且不說遇上狼群這檔子事，就沖先前他亂開槍這行爲，咱們前前後後這麽大陣仗進山圍捕，豈不是全要前功盡棄？
獵槍和五六半的槍聲不一樣！傻子都能知道山裏來了什麽人！“
話音落，陳軍便低頭抽着煙，不再多言。
這話是說給溫玉成幾人聽的，這麽大規模的進山行動要是搞砸了，總得有個人來背鍋。
而胡大鵬，就是最合适的人選。
果然，溫玉成、夏明和牛國棟聽完這話，眼神都微微一凝，瞬間想透了其中關節。
“那你這……”
牛國棟指了指火堆旁橫七豎八的狼屍，語氣裏帶着點不确定。
陳軍吐出口煙圈，兩個字擲地有聲：
“自衛！ ”
熊叔在一旁眯着眼抽着煙袋，煙杆上的銅鍋閃着火光，目光看似一直落在來福身上，可眼底偶爾閃過的精光，卻洩露了他聽得正認真。
陳軍那句 “自衛” 剛落，他嘴角的皺紋便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沒多言語。
“那治安員的事……”
溫玉成終于接過話頭，語氣裏帶着幾分斟酌。
“我說過，等通知。”
陳軍把先前的話重複了一遍。李姓公安自始至終沒露面，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公安那條路，顯然已經走不通了。
“多謝幾位今晚特意趕來，折騰到現在都累壞了，先歇着吧，天亮了再動身。”
陳軍看向幾人，眼神誠懇，尤其對熊叔點了點頭，随後起身走到火堆另一側，挨着打盹的大馬猴坐了下來，火苗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
另一邊，魏援朝正坐在一根粗壯的樹杈上，後背穩穩靠着樹幹，半眯着眼睛，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緩。
他的位置離姓趙的那夥人有些遠，倒不是刻意疏遠，隻是那幾人顯然習慣性地抱團紮堆，自己對他們而言，終究是個外人，融不進去也懶得湊前。
夜裏的山林格外安靜，遠處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早已辨出，先前的槍聲正是陳軍的；至于下午天黑前那幾聲五六半的槍響，樹底下那幾人當時的反應，顯然也都聽出了門道。
“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
魏援朝在心裏默默盤算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刀柄，目光透過枝桠望向遠處跳動的火光，眼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突然，一道黑影毫無預兆地闖入了魏援朝的視線。
或許是先前撒在身上的藥粉起了隐蔽作用，那道黑影并未察覺到樹杈上的他。
魏援朝心頭一緊，趕緊将呼吸壓得更低，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一動不動。
方才還微眯的雙眼猛地瞪圓，死死盯住那團移動的黑暗。
“狼！這麽大？！”
當黑影從他所在的樹下經過時，魏援朝的心髒驟然縮緊，驚出一身冷汗。
他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狼，更駭人的是，那畜生通體漆黑，在夜色裏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
這頭黑狼雖身形巨碩，在林間穿行時卻輕得不可思議，腳掌踏過積雪和枯枝，竟沒發出多少聲響，若非視線捕捉到它的移動，幾乎難以察覺蹤迹。
此時，它正悄無聲息地繞過魏援朝栖身的大樹，一步步爬向不遠處的小坡。
魏援朝順着它的動向望去，隻見那雙血紅色的狼眸，正死死鎖定着躲在另一側幾棵樹上的姓趙那夥人。
哪怕他們早已攀到高處，仍逃不過這雙夜視般的眼睛。
黑狼的鼻頭快速聳動着，似在分辨氣味，又像在評估局勢。
片刻後，它竟緩緩開始後退，每一步都輕緩而警惕，直至退到近二十米外，才猛地掉頭，如一道黑色閃電般蹿入密林深處，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呼！”
魏援朝終于敢輕輕呼出一口長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這麽大的黑狼他是頭回見，但那雙血紅色的狼眸，他卻在傳聞中聽過。
這絕非普通的野狼，而是一頭真正見過人血、嘗過人肉的兇物！
......
清晨的山林覆着一層薄霜，衆人陸續起身活動。
熊叔揣着袖子走到正在彎腰撿柴火的陳軍身邊，小聲問道：
“你小子昨天在駐點那出，是故意的吧？”
陳軍手上的動作沒停，擡頭看了熊叔一眼，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随即笑了笑：
“也不算故意，順勢而爲罷了。”
他心裏清楚，這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精，昨晚怕是早就把前因後果琢磨透了。
熊叔往四周瞥了眼，壓低聲音補了句：
“那個胡大鵬，是公安局長的兒子。”
“我知道了，熊叔。”
陳軍點點頭，語氣平靜，仿佛早已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