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這句話,等了一晚上了。
頓了頓,又接着說:
“再說了,現在世道雖說太平了,可老百姓的日子還是難。老規矩也好,新規矩也罷,說到底都得靠人心撐着。可如今這人心,太容易散了。”
這話裏的懇切與實在,陳軍聽得明明白白,心裏也不由得輕輕一動。
“兩位哥哥容我考慮考慮,就算我沒這個心思,要是找到我的話,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陳軍看着眼前的兩人,真誠的說着。
“好!喝酒!”
當“快手劉”還在糾結是否要不要在勸說的時候,“夜不盲”直接叫好,提起酒囊。
對于現在來說,隻要是陳軍沒有直接拒絕就是最好的答案。
況且對于他們來說,隻是第一次接觸陳軍,換位思考的話,底細都不清楚如何能讓人放心。
“夜不盲”已經想着這次出山後,一定要親自登門相請陳軍到自己做客,如果真到必要的時候,自己一定會遞上投名狀。
之後幾人沒再提當把頭的事,随意聊起山林裏的見聞,篝火旁的氣氛漸漸更加熱絡起來,連夜裏的寒氣都似被驅散了些,沒人有半分困意。
陳軍随手丢掉啃淨的獸骨,用草葉擦了擦手上的油,忽然看向 “快手劉”,慢悠悠開口:
“那黑狼王,估摸着活不了多久了吧?”
“嗯?你看出來了?!”
“快手劉” 猛地擡眼,臉上滿是意外。
陳軍點頭,語氣笃定:
“打中狼王的槍砂,顔色不對勁。”
“厲害!”
見他一語道破關鍵,“快手劉” 當即豎起大拇指,毫不掩飾佩服,
“那是喂了東西的藥砂,是‘老穩當’的手段!”
“能給我瞧瞧嗎?”
陳軍眼裏多了幾分興緻, 倒不全是好奇,更多是想确認這藥砂,是不是自己先前見過的那種。
“快手劉” 雖有些疑惑他爲何突然關心這個,但也沒多問,從懷裏摸出個紅繩系扣的小牛皮袋,遞了過去。
陳軍接在手裏,輕輕掂了掂,能感覺到袋裏砂粒的分量。
他解開紅繩,敞開口,用左手在袋口輕輕扇了扇,鼻尖掠過一絲熟悉的藥味,随即擡頭看向二人:
“魏援朝,你們認識嗎?”
“誰?”
“快手劉” 皺着眉,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
“夜不盲” 卻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坐直身子,聲音都拔高了些:
“你怎麽認識魏三?!”
“哦?夜老哥認識他?”
陳軍看向 “夜不盲”,語氣平靜,
“我們确實認識,要是你說的‘魏三’,就是魏援朝的話。”
“他…… 他不是剛刑滿釋放嗎?怎麽會跟你遇上?”
“夜不盲” 臉上滿是驚疑,話剛出口,又意識到自己問得急了,連忙收了聲。
陳軍沒讓他多等,便将先前在山裏偶遇魏援朝、兩人短暫交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怪不得你要瞧藥砂!”
“夜不盲” 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你說的魏援朝,就是魏三子!算起來,他跟我們還真不算遠,他是‘老穩當’的親外甥!”
“啥?!”
這下輪到陳軍吃驚了,他是真沒想到,這山裏的緣分竟這麽巧,世界小得讓人意外。
“老弟,等明天天亮,你可得跟‘老穩當’好好說說魏三的事。”
“夜不盲” 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裏滿是凝重,顯然他知道的隐情比表面更多,
“那小子要是真敢往‘老營子’闖,這事可就徹底麻煩了!”
“夜老哥是在擔心,他要回去報仇?”
陳軍看他神色,直接點破了關鍵。
“啊?這你也知道?!”
“夜不盲” 猛地看向陳軍,眼裏滿是錯愕。
“嗯,是魏援朝自己跟我說的。”
陳軍點頭,語氣平靜。
“這可不行!我現在就去找‘老穩當’說去!”
“夜不盲” 一聽,當即就要起身,火急火燎的模樣,半點不見先前的沉穩。
“别慌,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陳軍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攔住了人,眼神裏帶着幾分笃定,
“我瞧魏援朝那身手,本事不小,而且他要真敢去‘老營子’,絕不可能是一個人去的,現在去找‘老穩當’,除了讓他跟着急,也沒别的用。”
他這話一出口,“夜不盲” 才慢慢坐了回去,喘了口氣,苦笑道:
“是我太着急了。其實魏三這小子剛出來的時候,還回了趟老家,給家裏人上了墳。
之後就往‘老穩當’家門口放了點東西,人就沒了蹤迹,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哪能想到,你竟能在山裏遇上他!”
說到這兒,“夜不盲” 又擡眼看向陳軍,眼神複雜:
“那段時間,‘老穩當’急得滿嘴燎泡,就怕這外甥一時想不開,幹出傻事。
說句實在的,我們這次上山,除了尋參,未嘗沒有想碰碰運氣,找找魏三的打算。”
“這麽說,‘老穩當’早就知道魏援朝的仇家是誰,也知道人在哪?”
陳軍捕捉到他話裏的重點,追問了一句。
“呃…… 是,我們幾個其實都知道。”
“夜不盲” 頓了頓,終究還是點了頭,臉色徹底沉了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
“而且不瞞你說,魏三的那個仇家,我們幾個…… 也都跟他有過節。”
一旁的 “快手劉” 始終沒插話,此刻聽到這話,也重重歎了口氣,臉上的興奮勁兒全沒了,臉色跟着沉了下來,顯然是默認了 “夜不盲” 的話。
篝火的光映在兩人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倒襯得此刻的氣氛,比夜裏的山風還要涼上幾分。
此時“老穩當”正熟睡着,隻不過他的眉頭卻是越鎖越緊。
林燊本打算起身叫醒“老穩當”此時已經到了約定的後半夜。
“吱吱!”
這時候一聲鳴叫打斷了林燊,知道這是來福的聲音。
就見來福站在林子邊,正直着身子伸出前爪,對着自己比劃。
似乎是想讓自己過去,它身後正跟着招财那道灰白的影子。
林燊微微皺眉,不過還是走了過去,
“啊~!這!......五品葉!”
當林燊走到來福身前剛想彎腰抱起它時,來福那有些冰涼的前爪已經搭在了他的手上。
緊接着隻覺得手上一沉,手心裏便被來福放了個東西。
借着火光一看,立馬驚叫出聲,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