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國村後山的林子邊,獨眼龍和何紅偉躲過幾夥上山割草的村民。
何紅偉指着村裏一戶磚瓦房說道:
“龍爺,那就是陳龍的家!他當年從部隊受傷回來,拜了山裏姓柳的獵戶爲師!”
獨眼龍眼睛精光閃爍,仔細看着那間房子,
“這事你之前說過,說說他娘的事,你還知道多少?還有麽?”
何紅偉心裏嘀咕,這事不是早說過了麽?但他不敢不說,隻得再次說了起來:
“聽我姐夫提過一嘴,他娘和他哥是從山裏救出來的,當時好像還有個女人,現在就住陳龍家後院,喏,就是那家。”
他順手一指。
獨眼龍身體猛地一僵,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這麽近?!”
何紅偉更加疑惑,這反應太不尋常了,不過他不敢問。
獨眼龍急着問道:
“那家什麽情況?”
“隻知道那家是個寡婦帶個兒子,兒子叫李大山,還是富國村的民兵隊長!”
“多大年紀?”
獨眼龍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差不多二十三四歲吧,指定不超過二十五!”
“對的上啊!”
獨眼龍喃喃自語,獨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狂喜的光。
何紅偉聽到這句話,心裏反複琢磨着,突然他臉色大變,瞬間全明白了,一個念頭猛然在他的腦子裏炸開。
他眼前這個獨眼龍當年可是山裏的人物啊!
所以他不是來幫自己報仇的,哪怕當初在監獄裏護着自己都是有目的的,一是洩欲,再就是想讓自己帶他來“認親”。
他是來找自己兒子的!
而現在自己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
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何紅偉臉色煞白,剛要逃離,後腦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頭骨碎裂的悶響,眼前一黑,所有思緒便戛然而止。
夕陽西下,下了一天地的村民扛着鋤頭農具向家走去,偶爾路過李大山家門前,不覺得都快走了幾步。
一門雙寡的人家日子過得很難,更何況老婆婆半瘋半傻,媳婦還挺着個大肚子。
這月就是放在新中國,要是擱在以前人早就餓死了,不過就算這樣,村裏的人也快救濟不起了。
“娘,天黑了,快進屋吃飯吧!”
知青任萍,不對現在應該是李家寡婦任萍,瘦弱的身體挺着個大肚子,正站在大門口喊着自家婆婆。
要說她也是命苦之人,當初沒選擇劉川,結果千挑萬選,選了李大山,可結婚當天就出事,她現在眼淚都已經哭幹了,要不是肚子裏孩子,或許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村裏的人都清楚她的事,沒有人主動幫助。
要不是挨着新任村長的面子,沒人有人會捐糧。
“哦~!吃飯了啦,我再等等大山,你先吃!”
李大山她娘,坐在院門口的大石頭上,癡癡的看着遠處那片大山,嘴裏不知道嘀咕着什麽。
任萍歎氣,上前拉住老太太,
“娘,回去吃飯吧,大山的我給留着呢!”
“你先吃吧,我再等等!”
任萍見勸不動老太太,也隻好慢慢向屋子裏走去,晚上的夜風還是很涼的,她可不敢着涼。
這時候陳虎兩口子,也背着鋤頭和籮筐走了回來,夫妻二人臉上盡是菜色,尤其是陳虎,大半年時間已經瘦的不像話,眼神也變得呆滞很多,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你回家吧,我出去一趟!”
剛走到門口,何紅娟把籮筐往地下一放,就要離開。
“不準去!”
陳虎低喝出聲,
“你還要不要臉!”
何紅娟被罵反倒不生氣,而是一臉鄙夷的看着陳虎,譏笑道:
“呵!要臉?要臉能吃飽肚子,小寶能有肉吃?”
陳虎胸口劇烈起伏,
“你就不怕小寶将來嫌你髒!?”
“髒總比窮強,當初我也是瞎了眼了,你的好大侄把我弟弟弄進去,現在我連娘家都不敢回,還有你像個傻子的被騙,家底都被騙光了,我們娘倆陪你挨餓?!”
何紅娟嘴上要比陳虎利索多了,
“還有你爹娘,跑個沒影,還是人麽!”
“啪~!”
陳虎一聽,紅着眼上去就給何紅娟一個大嘴巴,
“去你媽的,你弟弟是犯了法進去的,還有爹娘是怕拖累我們才離開的,這些年他們二老搭了多少錢!
家底!你還好意思說家底!你拿回去娘家多少錢你心裏沒數,我可都記着呢!”
何紅娟被打絲毫沒有反應,隻是淡淡的擦掉嘴邊的血迹,
“呵呵,你最好打死我,陳虎我告訴你,這王八你是當定了!這都是你們老陳家欠我的,欠我何紅娟的!”
兩人就在院子裏大吵了起來,奇怪的是,左右鄰居就算聽到了也是都回了屋裏,假裝聽不到。
現在整個富國村躲着陳虎家和李大山家都像躲瘟神一樣,自然沒人上來勸阻。
隻有後院的李大山他娘,坐在院門口大石頭上拍着雙手,笑着看着熱鬧。
“陳虎,我告訴你,今天我是最後一次忍你打我,咱們說好了的,等秋收分了糧食,我那一份給了我,咱們就離婚!現在你别想管着我!”
何紅娟說完,就向村頭走去。路過李大山家門口的時候,還吐了一口唾沫,
“笑什麽笑,老死太太!看熱鬧沒夠,你家連男人都沒有,一家子都是寡婦,沒準肚子裏那個也是賠錢的貨!呸!”
陳虎站在院子中眼睛通紅,慢慢的蹲下身子,雙手抓着頭發,眼淚啪啪往地上掉。
李大山她娘聽見何紅娟怨毒的罵聲也不還嘴,隻是笑呵呵的看着她,待何紅娟走遠,她這會已經起身,似乎是看了什麽了不得的大戲,一路哼着小調就往家裏走。
豈不知這小調聲,全被躲在角落裏的獨眼龍聽個正着。
他身體忍不住的發顫,
“就是她!”
強忍着要叫住李大山娘的沖動,看着遠去的何紅娟的人影,方才她罵的話可都是聽在耳中,眼中冒起兇光。
何紅娟從村頭一家後院翻牆出來,臉上挂着紅暈,手裏還拎着什麽東西,雖然挂着笑臉,眼睛裏全是寒芒。
就在這時,她身後黑影一閃,和紅娟已經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