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物體停下後,空間内隻剩下老舊電燈的嗡鳴聲和偶爾滴落的水滴聲響。
通道裏屋頂閃着紅光,光影交錯間,牆上似乎浮現出大片大片的污漬,形狀難以名狀。
切洛夫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喉嚨幹得發痛,吞咽動作艱難無比。
寂靜并非真正的寂靜。
除了那惱人的、無處不在的滴水聲,隐隐約約,從隧道更深處,傳來一種……低鳴?是風吹過狹窄裂隙的嗚咽?還是地下水的流淌?亦或是……他不敢細想,隻覺得那聲音貼着耳膜振動,帶着某種規律的、令人心悸的節奏。
防毒面具下的雙眼再次看了看兩側寬大的鐵門,之前那扇鐵門後堆滿枯骨的空間,正是圖紙上标注的焚化室。
而之前看到的那些名牌和頭發,都是一具具被推進焚化室所保留,至于爲什麽會被保留,切洛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現在隻想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喉嚨聳動,陰暗逼仄的空間,讓切洛夫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哪怕腦子裏早已有了這個工事的圖紙記錄,但那隻是紙張上的線條。
真正身臨其境的時候,就算切洛夫是一名久經戰場的戰士心中也難免生出恐懼。
時間此時對于切洛夫似乎沒了概念,良久,他繼續向前,走向那扇打開的鐵門,鐵門後的通道在昏黃的燈光,閃爍刺目的紅光下,依然可以看出盡頭的岔路。
走到門前,手電光之下門後堆積的東西已經看清,那是四五具身穿白大褂的枯骨。
屍體個頭矮小,他們似乎是沒有及時逃離甬道,之前掉落的頭顱和斷臂是屬于同一具屍體,他的斷臂就是被鐵門生生夾斷。
切洛夫整理思緒,打着手電進入通道,走到盡頭後的分叉處,右手邊那是一條向下傾斜坡度很陡的通道,寒氣撲面而來,隐約能聽到更深的地方傳來水流轟鳴的悶響,空氣裏那股化學藥劑的氣味也更濃了。
另一條相對平緩,兩側出現了鏽蝕的鐵門輪廓,有些半開着,裏面是更深的黑暗。
他選擇了平緩的岔路。
這裏像是一個居住區,或是工作區。房間很小,沒有窗戶,隻有通風口,像一口口混凝土棺材。
手電光掃進去,能看到坍塌的木質通鋪,朽爛的草墊,散落在地的飯盒,裏面結着黑綠色的硬塊,牆上貼着早已褪色破碎、圖案詭異的宣傳畫,紙張脆得像蝴蝶的翅膀。
迅速走到最裏邊一間稍大的房間裏,他發現了一張金屬桌,桌上攤開着幾本硬殼筆記,紙張受潮粘連在一起,布滿了墨迹暈開的黴斑。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挑起一角,日文和英文混雜的記錄,字迹潦草瘋狂,夾雜着大量難以理解的符号和人體局部草圖。
一幅相對清晰的簡筆畫映入眼簾,一個扭曲的人形,躺在台子上,身體連接着無數管線,伸向一些罐狀容器。
畫風粗糙,卻透出令人極度不安的氣息。
在一個角落,散落着一些小型金屬器械,手術刀、鉗子、形狀奇怪的探針,無一例外地鏽迹斑斑,但某些尖端,在光線下依然泛着冷硬的微光。
旁邊扔着幾個破碎的玻璃容器,邊緣參差不齊,像野獸的牙齒。
切洛夫不再猶豫,而是開始房間中開始翻找起來,一時間房間内響聲不斷,沉寂多年的灰塵,四處飛揚。
最終切洛夫在衣櫃夾層裏發現了一個暗格,掰斷已經腐朽的木闆,露出裏邊一個三十厘米見方的鐵皮箱子。
“砰~!”
槍聲響起,箱子上的銅鎖被打斷,切洛夫打開箱子,三本厚重黑色牛皮日記本整完好的躺在箱子裏。
切洛夫防毒面具後的雙眼猛然亮起,徐速的開始翻看起日記本。
“嘩啦~嘩啦~!”
紙張翻動聲音響起,切洛夫的表情在在變化,那是一種震驚中帶着厭惡,最後漸漸升起恐懼的表情。
“趴~!”
日記本被迅速合上,明顯能看出切洛夫聳動劇烈的胸膛。
切洛夫從身後的背包裏掏出防雨布小心的将三本日記本自己包裹好,最後掃視一眼房間後,他立馬退出這個房間。
哪怕是離開了,切洛夫卻隻覺得這裏的空氣似乎更加滞重,那股甜膩的腐敗味幾乎有了實體,纏繞着他的呼吸。
他加快腳步,隻想快點穿過這片區域。
走向右側的通道時,這條通道似乎沒有盡頭,重複的景象不斷出現,相同的岔路,相同的鐵門,相同的滲水岩壁。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轉。手電筒的光似乎也暗淡了些,電池正在被這無邊的黑暗快速吞噬。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循環的寂靜逼得發狂時,通道前方豁然開朗。
手電光柱射入了一片虛無,回聲也發生了變化,變得更加空曠、深遠。
他走進了一個巨大的空間,像是一個地下大廳或倉庫。
頂部很高,隐沒在光束無法觸及的黑暗裏。
地面上堆積着蒙塵的闆條箱,很多已經朽壞,露出裏面黑乎乎、無法辨認的内容物。
一些粗大的管道沿牆壁延伸,鏽蝕不堪,多處破裂,垂下僵硬的殘肢。
大廳中央,有一個明顯是人工修築的、高出地面的圓形平台,似乎是混凝土澆築的,平台邊緣還有鏽蝕的鐵欄杆殘留。平台上空空如也,但在平台正對着的岩壁上……
切洛夫的手電光定住了。
那面岩壁被開鑿得相對平整,上面沒有銘牌,沒有塗鴉,隻有一樣東西——一個巨大的、用深色顔料或許是氧化後的血液混合了礦物塗抹出的符号。
那符号難以歸類,非日非俄,更像是一個抽象的、扭曲的胚胎,或者一團糾纏的根系,中央有一個不規則的、象征性的孔洞。
顔料順着岩壁的紋理向下流淌,形成一道道幹涸的黑色淚痕。
就在這個符号的正下方,地面有一個低矮的、黑黝黝的洞口,直徑約一米,邊緣光滑,像是經常有東西進出。
一股比通道裏任何地方都要陰冷、潮濕的氣流,正持續不斷地從那個洞口裏幽幽地吹出來,拂在他的臉上,帶着濃烈的土腥味和另一種更深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極深處的死寂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