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七年的清明節,連日陰雨不斷,将春日裏本該盛開的牡丹、芍藥也打落了許多。
城裏百姓用白面蒸制了燕子形狀的棗锢,用柳條串起來,挂在門頭。這種食物源于春秋,是百姓用來祭奠介子推的祭品。
介子推誓不爲官,甯死不屈的心志令人欽佩,百姓便用燕子來贊譽他,将糕餅制成燕子形狀,稱爲“子推燕”,也是寒食節百姓的主要食物之一。
寒食節第三天,便是清明節了。
城南的玉仙觀、奉聖寺和孟景初園;新鄭門外的道者院;神保觀、建隆觀、大相國寺等都陸續開了祭壇,每日有法會道場,百姓可自由祭拜。
出城的路上,沿街兩邊都是賣些祭品、紙馬的店鋪,還有用于清明節祭祀的食物和供品。祭祀掃墓的人多聚集在綠樹之下,或在田野山間,擺放上杯盤果品,拜祭祝禱。
金明池西岸的垂柳懸于湖面,随風舞動,宛如鏡中一般。
這裏芳草遍鋪堤岸,垂釣的人領了池苑所的牌子,來此處捕魚。
若有人想買,也可與垂釣者商議了,買下來,或回家烹了,或在池邊的小攤子上,或制成把鲊,或制成魚羹調湯,味道都是極鮮美的。
更有些人家将出城的橋子用柳枝裝扮了,加了雜花點綴在轎頂,遠遠看去,一片春色綠意盎然。
此時還在春日裏,素馨、芍藥、山茶、茉莉、山丹、瑞香、含笑等鮮花随風萦繞,人們或用來簪花,或用來裝點轎子車輛,女孩子則喜歡采了些,捧回家去插瓶。
這季節,集市上賣的吃食有稠饧、麥糕、乳酪、乳餅等,配了春日裏才有的桃花酒、梨花釀,滋味最是香甜。
還有人買了燋酸豏,這像是現在的烤奶酪餡餅,外表略有糊皮,焦香無比,裏面卻是軟酪,軟糯可口。
還有豬胰胡餅、和菜餅、獾兒野狐肉、紅絲團子、鹽豉湯之類,人們買了,一面吃,一面在瓦子裏看歌舞藝人唱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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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共有四條河道,穿城而過隻有汴河一條,其餘的蔡河、五丈河、金水河,分别從城南、城東北和西北處繞城而過。
汴河作爲漕運河流,爲京城運糧食的河道,凡杭州、明州等沿海地區所産物資,都是由此河送入京城,汴京城中市民一切所需,都依賴着汴河。
随着韓晚落網,來自杭州的漕運也恢複了往來,商船開始接連不斷地湧入汴京。
大船在入城前便卸了貨,分小船走水路進城。先到東華門外的天漢橋分出一些,送到集市上,供大内和店家采買。
小船再将剩餘的貨物送至相國寺橋,牙莊司清點後,再由白家派人分銷。
随着貨物源源不斷運至京城,船工和城裏的漕工們也忙個不停,岸邊的袋家跑來跑去,将船上貨物送至各鋪子中。
大家忙着,笑着,叫嚷着,一時間,岸邊碼頭熱鬧非常,有人道,“終于恢複了杭州的漕運,若再不通行,我們也随東家去泉州了。”
旁邊的本地船工笑道,“你們有白家員外照應着,又急個什麽,每日每人補貼一百文錢,這麽大手筆,也隻有白家能出得起,員外膽子當真不小,竟也不怕坐吃山空。”
聽了這話,剛送貨回來的一個袋家笑道,“兩位小哥還不知道吧,市舶司欠白家和商行的錢,聽說都用一些田産鋪面抵了,甚是不少。要說現在白家的财富不僅在杭州首屈一指,在兩浙也是首位,真真是富可敵國,怕是親王郡主都被他家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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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地船工聽了,驚訝得張大了嘴,嚷道,“難怪敢和轉運使打官司,居然竟這般豪奢,既這樣,每日每人一百文錢也不算得什麽,若我說,便是三百文,他家也給得起。但隻是不知道,白家主事爲何不給自己捐個官職,竟甘願隻做一名布衣商人麽?”
白家漕工笑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我聽鋪子裏的人說,他家現在是二公子當家理事,聽說他生來不喜權貴,這一次和市舶司打官司,還将兩浙路轉運使給拉了下來,就都是這位白二公子的手筆。他這樣的性子,怕是不願流連官場的。”
有人問道,“他家爲何是二公子當家?沒有當家主事的人嗎?”
白家船工答道,“他家隻有兄弟二人,父母又去得早,家裏原是大公子主事,前年出了事,死在京裏了。白二公子這才匆匆接了家裏的事,說來也難得,白家的大公子當家主事時,裏裏外外都料理得極好,人又和善,與誰都不拿架子,大家都喜歡他。但白二公子卻不一樣,我聽杭州來的人說,他性子不太好,稍稍不如意就要瞪眼睛打人的。”
另一人說道,“我卻聽說這位二公子才剛剛弱冠,爲人卻是極豪爽的。那年他在瓊林苑辦了一場雅集,竟用了十幾匹宋錦來裝點,那雅集上的器物,有的竟是連宮中都沒見過呢。更不用說,他還收了北苑禦茶園。聽說不少人家都費盡了心思想與他結親呢。隻是不知哪家姑娘有這般福氣,能坐擁這麽大的家産。”
本地一個閑漢在旁邊聽着,又笑道,“博陵來的崔秀才,逢人便說自己要和白家結親,但說了一年多,也沒見人家來遞帖子下聘禮,想來是他自家做的白日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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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相國寺橋邊,站着一個身着淡青色長衫,戴着長帷帽的年輕人。
瞧着杭州來的商船正在卸貨,二十多個袋家、船工奔波忙碌。
他遮在帷帽底下的臉,也終于浮出一絲笑意。
他并沒有聽見衆閑漢們評價白家小員外的“美譽”,相反,看到大家忙碌的樣子,和臉上滿意的笑,他覺得,自己這兩年來的努力,還算是值得的。
杭州恢複了漕運貨物,秦明羽帶着衆商戶和番商一道,盡快将各自積壓的貨物轉運、販賣。
眼見着一切恢複如常,白玉堂也稍稍松了口氣,他心裏也做了決定:盡快将汴京剩下的事情處理完,不與他們再做任何糾纏,盡早帶着大家回杭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