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裝作閑散,又繼續追着他問:“那……埋的是誰?”
阿四皺眉:“自然是……呃。”
顯然,他意識到自己快說漏了。
正當他努力把話吞回去時,八王爺突然站了起來,揮着手大喊:“本王知道!是埋——”
我和花相同時捂住他嘴,把他又拽回原地。
阿山、阿四被我們這一串動作弄得滿臉緊繃,刀尖微微擡起。
眼看局面又要僵回去,我趕緊岔開話頭,強行笑道:“大哥們别緊張,他腦子不清楚,說什麽都不能當真。我們就是随口問問,你們要是不說,我們不問了。”
阿四終于冷冷道:“落星嶺……你們最好别去。那地方最近……不幹淨。”
我心裏狠狠一沉。
不幹淨三個字,占滿了太多可能性:
死人、伏兵、陣法、毒障、機關……
八王爺卻又偏偏舉手:“本王不怕不幹淨,我能叫人打掃!”
花相一腳把他踹得往後一退:“你給我閉嘴。”
我心一橫,決定再試一次。
于是我又裝作忽然想起什麽般,一臉天真地對阿山、阿四道:
“對了,兩位大哥……既然你們人手這麽緊,那落星嶺那邊……不會就王公子他們那點人吧?若那地方不幹淨,他們……撐得住嗎?”
阿山臉色微妙地動了一下,像是被我問到痛處,卻偏偏裝得若無其事: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我等自有安排。落星嶺……我們早有預謀。”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那句“早有預謀”,讓我心裏一沉。
我裝傻:“哎,你們要抓八王爺,是不是和落星嶺有關啊?你們那位王公子該不會想把八王爺也埋—”
華商及時咳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我的話太過直接。
阿四的表情倒是因爲我的話有了松動,眉目閃了閃——
難道“抓八王爺”真的與“落星嶺”有關?
我心裏暗暗抓住了這線索。
然而不等我繼續套話,林間冷風一卷,一陣急促腳步聲“嘩啦啦”壓了過來。
之前離開的那批反派——領頭又帶着一群人氣勢洶洶地折返了!
他手裏還攥着一張白布,腳步帶風,還未走到近前,喝聲已震得離我們最近的樹葉直顫:
“有人留下書信!說是——身上戴玉者就是八王爺!”
我心一揪,趕緊站直。
轉瞬之間,他已逼到我們面前,手腕一翻,把那白布狠狠甩向我們。
華商一拍折扇,輕輕一挑,竟把那白布穩穩接住,身姿漂亮得像是繡樓的小姐接住了跑過來的繡球。
他遞給蓮兒。
蓮兒展開,眉頭當場鎖死:“這是何人所留?”
領頭咬牙:“不知。我們往西北方向追去時,地上隻剩幾個被打傷的弟兄,除此之外,便是挂在樹杈上的這張字條。”
我踮起腳尖去看,隻見白布上粗粗寫着六個大字:
“有玉者,乃八王爺。”
我想起懷中還有那枚紫玉——
這不是把我也給坑了麽?!
當即扯着嗓子反駁:
“不對吧!誰知道是哪隻路過的野貓亂寫的!寫幾個字你們就信?!你們去追人,被人跑了還能留一張字條,這是擺明了嫁禍、冤枉、離間!”
我越說越理直氣壯,聲音都拔高了:“更别說你們被打傷的弟兄——人家能打得你們人仰馬翻,還順便挂個紙條在樹上,你們居然不懷疑這是陷阱?!”
蓮兒輕輕嗯了一聲:“确實太刻意。”
華商折扇點眉,聲音懶散:“像這種‘請你們誤會一下’的紙條,我一天能寫三百張。”
頭頂突然“撲棱棱”一陣振翅聲。
一隻灰翅信鴿俯沖下來,竟穩穩落在那領頭腳邊。
八王爺眼睛一亮:“哎,是鳥——本王抓鳥——”
他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已經向前撲去,伸手要抓那隻可憐的鴿子。
領頭臉色一變,一腳橫移,把八王爺從鴿子旁邊推開。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差點摔個大馬趴的八王爺,忍不住狠狠瞪了領頭一眼。
“你推什麽?他又不咬你。”
領頭沒理我,正忙着彎腰,從信鴿腳上取下一個細竹筒。
他抽出紙條,看沒兩行,整張臉當場垮下來。
我湊過去看他的臉色變化,越看越心驚:
“這表情……不會是我們被冤枉成功了吧?”
花相瞥了我一眼,示意我莫亂說話。
領頭深吸一口氣,重新擡起頭來時,那張臉已經是“複雜+不情願+不得不服從”的僵硬神情:
“王公子有令——讓我們帶你們幾位,一同前往落星嶺。即刻動身,不得耽誤。”
空氣頓時靜了三息。
然後我擡起手,慢慢指向他,認真道:
“你們說去我們就得去?憑什麽?”
領頭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麽不給面子,嘴角僵了僵,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客氣笑:
“不敢,不敢。隻是……王公子的意思,我們……”
他一邊說,一邊手悄悄往懷中摸。
那一瞬間,一股熟悉的異香飄了過來。
我心裏一凜,立刻吼:
“小心!他有迷香——!”
我話音剛落,華商的折扇已扣住了他手腕,木蒼離更直接箍住另一隻手臂——兩人配合那叫一個流暢。
領頭連迷香都沒能拿出來,整個人直接被摁得像隻被掐住脖子的大鵝。
阿山、阿四剛想上前救人,卻被蓮兒冷冷一個眼神逼得停住,連腳尖都不敢動。
我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上次被你們迷暈還沒算賬,你又來一次?”
領頭臉漲得通紅:“我、我隻是遵命行事……”
“遵命是迷我們嗎?”我冷聲反問。
領頭被堵住,額角冒出冷汗。
正當我以爲我們将迎來一次說得上台面的反殺時——
蓮兒卻淡淡開口:
“去就去。”
我:“……”
華商挑眉:“你确定?”
蓮兒點了點頭,神情笃定:“客随主便,去一趟又何妨。”
木蒼離也道:
“也好,我們也去看看那裏能埋啥。”
我一時間怔住。
八王爺興沖沖舉手:“本王也要去!有吃的嗎?落星嶺在哪裏?好玩嗎?”
我深吸一口氣,扶住自己的額頭。
“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點?”
八王爺認真地想了想:
“好吧。本王可以暫時正常到兩炷香。”
我差點沒憋住笑。
領頭被蓮兒他們放開後,一邊揉着發麻的手腕,一邊神情複雜地看着我們:
“那……既然你們願意合作……那就請随我們動身。”
我“哼”了一聲:“記住,是我們願意,不是你們逼的。還有——别再掏你那破迷香,不然我第一時間喊他咬你。”
八王爺立刻精神抖擻:“好嘞!本王咬人可厲害——”
領頭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我心裏也清楚——
落星嶺這一趟,困難重重。
到底是誰放出了“八王爺身上有玉”的風聲?
系統所言的那三人,又究竟是誰?是不是他們借火清人滅迹?然後逃往了西北方向。
每個細節像被人悄悄放出來,卻又刻意缺一塊,像是誘我踏入誰設好的迷陣。
我們一行人終究在衆目之下,被迫整隊,跟着領頭、阿山、阿四他們,正式踏上前往落星嶺的路。
風裏夾着檀香與塵土的味道,路面幹得發緊,衆人腳步沉沉,連八王爺都罕見地沒再出聲。
隻是沒有人知道——
那封信鴿送來的紙條,到底是不是“王公子本意”。
亦或是——
又一次更大的圈套。
一個連“王公子”本人都未必清楚、但所有人都已經身在其中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