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相依之夜


第一節:周姐的電話

手機又響了,拿起電話,是周姐打來的,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青青,我剛接到個電話,對方說如果我們不想惹麻煩,就别再追究今天的事,不然有我們好受的。”

周姐的聲音帶着一絲驚恐。

我心裏一緊,看來背後主使不想事情鬧大。“周姐,你先别慌,我們一起想想辦法。”我安慰着周姐。

挂了電話,我把情況跟李闖闖說了一遍。

李闖闖皺起眉頭,“看來這件事沒那麽簡單,背後肯定有人在搞鬼。”

我咬了咬嘴唇,“會不會和史先生有關?

雖然我們沒得罪他,但他那麽複雜的背景,說不定有什麽隐情。”

李闖闖思索片刻,“不可能,如果史先生看你們不順眼,就不用你們了,你們就是三個保姆,還用得着這麽複雜嗎?”

李闖闖用手摸了摸額頭,接着說:“我覺得也不是小白先生幹的,他問你們事情可以直接問,不必要這樣幹,我看這件事和小白先生也沒有關聯。”

我點了點頭……那是誰呢?

我靠在李闖闖的肩膀上,心想,以後在史先生家工作時,也要處處小心謹慎,好好幹好自己的份内工作……

李闖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轉過身,更正式地面對着我,眼神裏有一種罕見的鄭重。

“青青,”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暖,“雖然咱們現在還沒領證,但有了孩子,就是一輩子的親人了。有些關于我家的事,我覺得是時候該跟你好好說一說了。”

我迎上他認真的目光,心頭一暖,輕輕點頭,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聲回應:“嗯,我聽着呢。你說吧。”

“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開啓一段塵封的記憶,“那我先給你講講我的父母吧。”

第二節:李闖闖的身世

李闖闖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陷入了回憶:“那是九十年代初期,‘出國潮’正熱。很多人的心都活絡了。而在那個時候,我的家庭,從外面看,可以說是相當令人豔羨的。”

他說着,抓起我的一隻手,将我的掌心輕輕貼在他的心口上,仿佛這樣能讓我更真切地感受到他過往的脈搏。

“那時,我父親在北京一家大醫院擔任主刀醫生,醫術精湛,很受人尊敬;而我母親,是一名出色的舞蹈演員,舞台上的她,總是那麽光彩照人,仿佛全身都在發光。”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對那個完美家庭圖景的遙遠追憶。

我靜靜地聽着,心裏不禁暗想:原來他出身在這樣的家庭,難怪他的氣質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挺拔和修養,既有藝術感的俊朗,又有一種根正苗紅的端正。

李闖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繼續用平靜的語調訴說,但那平靜下藏着不易察覺的波瀾:“可就在我出生僅僅三個月之後,我母親……她竟毅然決定放棄國内擁有的一切,獨自一人遠渡重洋去了美國,去追尋她心目中那種‘更好的生活’。”

“那時我還太小,什麽都不懂。我不明白媽媽爲什麽突然不見了,也不知道她去了那麽遠的地方。慢慢地……我甚至連她長什麽樣子,都記不清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怅然。

“那你媽媽走了以後,你就再也沒見過她了嗎?”我忍不住輕聲問,握緊了他的手。

“是啊,”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直到前一段時間,我父親從美國打來電話,告訴我……我母親去世了。說她在那邊留下了一些遺産,需要我過去處理。”

“你爸爸?”我捕捉到了這個信息,有些驚訝,“你爸爸後來也去了美國?”

夜晚的客廳,燈光柔和,李闖闖的叙述将我們帶回到九十年代的往事中……

“我媽走後的第二年,我爸……也做了一個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決定。”

李闖闖的聲音低沉下來,他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時間看到當年。

“他向單位請了長假,帶着家裏幾乎所有的積蓄,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去美國的飛機。這個決定,對當時年幼的我和姐姐,還有年事已高的爺爺奶奶來說,幾乎是一場災難的開始。”

他的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爸爸離開後,我和姐姐就全靠爺爺奶奶照顧。爺爺奶奶爲了讓省下錢讓我和姐姐上更好的學校,讓姐姐學習跳舞,音樂這些,他們辭去了保姆,親自照顧我倆。

每天天不亮,奶奶就起來給我們做早飯,蒸饅頭、煮稀飯,變着花樣想讓我們吃好。爺爺則雷打不動地送我們上學,再接我們放學……經濟上還是挺好的,表面上看,日子好像還能過下去。”

李闖闖停頓了一下,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可每到晚上,我和姐姐躺在被窩裏,總會忍不住想起爸爸在家時的樣子——他把我扛在肩頭看煙花,手把手教姐姐寫毛筆字……那些溫暖的瞬間,在夜裏變得特别清晰,也特别紮心。”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你小時候……真的不容易。”

我低聲說,心裏滿是疼惜。

“可現實的殘酷,才剛剛開始。”

李闖闖回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重,像是在汲取講述下去的勇氣。

“當我爸千辛萬苦到了美國,才發現那裏根本不是天堂。語言不通,舉目無親,他一個在國内備受尊敬的外科醫生,爲了生存,隻能在餐館後廚洗盤子。而我那個曾經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媽媽……”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她早就不跳舞了,在小制衣廠裏踩縫紉機,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

“直到有一次,媽媽去交一批貨時,被那個服裝公司的大老闆老傑瑞看中了。55歲的傑瑞,對我媽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李闖闖的叙述變得平靜,卻更讓人心酸:“生活的重壓漸漸磨光了他們之間最後的溫情。我爸在無數次碰壁後,終于靠着一手好廚藝,認識了一位常來吃飯的華裔女食客阿蓮。阿蓮出資幫他開了家中餐館,日子總算有了起色,可我爸……他卻和阿蓮走到了一起。”

“最終,就像那句老話——貧賤夫妻百事哀。他們離婚了,各自開始了新生活。媽媽嫁給了老傑瑞,當上了老闆娘;爸爸也成了餐館老闆,生意越做越大。可是……”

李闖闖輕輕搖頭,眼神裏有着超越年齡的滄桑,“他們那段婚姻,卻再也回不來了。”

我靜靜地聽着,心中滿是對…時代洪流下…個人命運飄零的唏噓。

燈光下,李闖闖的側臉輪廓分明,那上面既有他舞蹈家母親的清俊,也有他醫生父親留下的堅毅痕迹。

李闖闖的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聲音低沉了下來:

“後來,我姐姐也在十七歲那年出國投奔了我媽。可她在美國……完全變了個人。她很快和當地一些社會青年混在一起,後來不顧全家反對,硬是退了學,跟她一個同學的爺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談起了戀愛,還同居了。”

他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把我爸媽氣得夠嗆,消息傳回國,我奶奶直接病了一場。可更糟的還在後頭……一年後,我姐姐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至今音訊全無。”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爲這件事,我父母互相指責、推卸責任,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連表面上的朋友關系都維持不住了,徹底斷了聯系。”

我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尖傳來細微的顫抖。

“你真的太不容易了。”我低聲說。

“我十五歲那年,爺爺奶奶也相繼去世了。”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那麽大的房子裏,突然就隻剩下我一個人。而在國外的父母,除了偶爾寄點錢回來,幾乎從不過問我的生活。”

“去年,我媽因病去世了。她給我留下了一部分遺産——老傑瑞給她的房産、珠寶,還有不少股票和現金。”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恍惚,“其實在她病重的時候,她把我爸和阿蓮都叫去了醫院。三個人在病床前,算是達成了最後的和解吧。”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伸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感受着他壓抑的顫抖。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層陰影。

猶豫片刻,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急促的男聲。

李闖闖的眉頭越皺越緊,挂斷電話時,他的整張臉都寫滿了疲憊。

“是我爸。”

他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說辦理我媽的遺産手續還需要補充一些材料,那邊的律師要求我必須親自去一趟美國面簽确認。”

看着他糾結的神情,我輕聲安慰道:“别着急,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深深望進我的眼睛,目光漸漸堅定起來:“不過這些都過去了。現在我隻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能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我笑着握緊他的手,“你這麽努力,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李闖闖的眼底終于漾開一抹溫暖的笑意,我們緊緊相擁在一起——此刻,兩顆心之間再也沒有了距離。

幾天後,他辦妥了簽證和相關手續,踏上了前往美國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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