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甯愣了許久才回過神:徐來剛才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對面這個敖晟,就是害死恩人之人?
雖說徐來用的是問句,但在她看來,對方将問題問出口的那一刻,恐怕早已确定了答案。
敖晟也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驚訝與疑惑,不過這些神情很快便被他掩飾 —— 果然,此人是爲那僧人而來!
其實早在動手斬殺那名僧人時,他便已想明白:這方世界從不屬于某一個人,既然有人能跨越界域來到此處,就定然會有第二個這樣的人出現。
那名仙王境界的強者,在他眼中必定是另一世界的重要人物,對方在此喪命,那個世界的人遲早會尋來。
自第一次見到徐來起,敖晟便隐約覺得,自己與徐來之間早晚必有一場生死争鬥,也正因如此,他才急切地想要提升修爲。
“呵,道友真會開玩笑,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又怎會殺他?”
敖晟幹笑兩聲,在他看來,隻要自己不承認,徐來便拿不出證據指認他是兇手。
可徐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現場局勢瞬間扭轉。
敖晟的臉色 “唰” 地變得難看至極,看向徐來的眼神裏滿是驚愕。
“你盡可否認,但因果從不說謊。”
徐來語氣平靜,掌心凝聚起一團耀眼的光暈,一縷粗壯的黑紅色絲線從光暈中竄出,徑直紮進地面那團模糊的暗影軀體裏。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暗影軀體中也掙脫出兩道黑線:一道鑽入塑像内部,另一道則朝着敖晟飛速射去。
但這一擊落了空 —— 敖晟下意識側身躲避,黑線擦着他的衣角飛過,可他的臉色卻愈發陰沉。
他上當了!
結合徐來剛才的話,他本以爲那是因果線,生怕被因果線纏繞招來災禍,才急忙躲閃。
“你這慌張模樣,莫非是心虛了?”
徐來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開口。
敖晟聞言一怔,再看向那道絲線,隻見絲線顔色暗沉,哪裏是什麽因果法則,分明是徐來随手打出的一道氣勁。
這道氣勁鑽入暗影體内後,卷出了暗影的本源精元,後續出現的黑紅絲線,不過是本源外洩時呈現的模樣罷了。
以敖晟的修爲,這點氣勁本傷不到他,可他剛才因心慌亂了分寸,躲閃的動作恰好暴露了心虛。
“誰知道你會不會耍什麽陰謀詭計。”
敖晟嘴硬地輕哼一聲,心裏卻清楚,今日之事恐怕無法和平解決,他的神念快速掃過周圍幾人,搜尋着北極仙光的蹤迹。
北極仙光的氣息極難捕捉,除非被封存在獨立空間中。
敖晟猜測徐來尚未如此做,很快便将目标鎖定在江雪甯身上 —— 北極仙光應當在她身上。
确認這一點,敖晟松了口氣:隻要北極仙光不在徐來手中,他總有辦法将其奪取。
“别再裝了,敖晟,我們心裏都清楚是怎麽回事。”
“你當初懷疑那名僧人,本就無需證據,僅憑猜測便足夠了,不是嗎?”
徐來笑着戳穿了敖晟的心思。
“說實話,我與那名僧人素不相識。”
“你若将實情告知,若是你真有不得不殺他的理由,我或許還會放你一馬。”
僧人曾救過江雪甯,但這一點并不能證明僧人便是好人。徐來隻想查清事情真相,并非要偏向任何一方。
“呵,你會信我說的話嗎?”
“你也是從其他世界來的人,怎知我與那名僧人不是一夥的?”
敖晟冷笑着說道。
“我勸你還是把北極仙光交出來吧,那不是你能掌控的東西。”
敖晟話鋒一轉,語氣帶着威脅,“你若不肯交,我便将北極仙光在此處的消息散布出去,這般神物,沒人會不感興趣。”
聽着敖晟的威脅,徐來隻覺可笑:這難道是自己得不到,便要毀掉的心思?
“可惜啊,那北極仙光,你早就用過一次了吧。”
徐來拍了拍沾着塵土的衣袖,一陣風恰巧吹過,他回頭時,瞥見唐三葬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雖仍落在敖晟身上,思緒卻早已飄向唐三葬。
顯然,唐三葬此刻心緒劇烈起伏,連自身力量都快控制不住,隐隐向外擴散。
想來是被某事刺激到了,而這刺激的根源,多半就是敖晟。
“等解決完眼前這些麻煩,一定要找唐三葬問清楚。”
打定主意,徐來轉身正對敖晟,開口道:“有件事你或許還不知道,是關于北極仙光的特性 —— 比如,一道北極仙光其實隻能用一次。”
這話剛出口,敖晟與江雪甯頓時心頭一震。
江雪甯下意識攥緊手中的北極仙光 —— 關于仙光隻能用一次,徐來之前提過,他從不說無用的廢話。
想到這,她不顧在場仙王的目光,直接拿出仙光,腳步微顫着快步走向雕像。
眼前這尊雕像之所以逼真如活物,自然有緣由 —— 它本是一位僧人留下的肉身,隻因那僧人修爲極高,肉身未被歲月侵蝕,即便身故,軀體仍保持着生前模樣。
“北極仙光一人隻能用一次,這點我當然清楚。” 徐來接着道,“你不知道的是,不隻是每個人僅限一次,就連仙光本身,一道也隻能被使用一次。這種級别的神物,本質就是消耗品。”
“不可能!那道仙光明明用過了!幾個紀元前,那位僧人就用了一次!” 敖晟忍不住高聲反駁,話音未落,整個人卻瞬間僵在原地。
聽到這裏,徐來嘴角勾起一抹笑 —— 他的目的已然達成,敖晟已經把該說的都透露了。
就在徐來與敖晟交談的間隙,江雪甯已舉起北極仙光,對着仙光許下心願:“北極仙光,請幫我喚醒眼前這具傀儡!”
她的聲音帶着細微顫抖,目光緊盯着掌心那團流轉的光芒。話音剛落,北極仙光便掙脫掌心,緩緩上浮,銀白色的光芒如薄紗般鋪開,六道輪回的虛影在光中時明時暗。
寂靜的森林裏,突然響起齒輪咬合轉動的細微聲響,仿佛一台沉睡已久的機械開始運轉 —— 這天地本就是座巨大的機關,法則是它的骨架,每一條規則約束,都對應着齒輪的齒牙。
“不行!”
敖展厲聲怒吼,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江雪甯。
他雖說不清北極仙光到底能用法幾次,卻清楚若短時間内再用一次,仙光定會變得黯淡;要是沒了那件寶物的靈力滋養,這簇仙光恐怕會徹底消散。
從前維持仙光不熄滅,靠的是林子裏的巨像,還有他手中的一件器物。
此刻若讓江雪甯的心願達成,所有人都别想再留住這道仙光。
敖展身體兩側翻湧的光法則,裹挾着刺骨戾氣,凝聚成風暴朝江雪甯席卷而去 —— 他想奪的不隻是仙光,還有江雪甯本人,以及那座巨像。
他早想明白了:江雪甯絕非凡人。
徐來既知曉北極仙光的來曆,還将仙光交到她手上,這幾人恐怕同屬一方勢力,而徐來就是江雪甯的護衛。
這猜測并非無憑無據 —— 他之前在帝關時,就聽說天淵谷曾出現過一男一女的蹤迹。
徐來恰是在帝關出事後現身,此刻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輕輕将江雪甯護在身後,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江雪甯!”
唐三葬的喊聲滿是慌張,他沒有别的念頭,隻是單純爲同伴擔憂 —— 這本就是他的性子。
“前輩,快救救她啊!”
唐三葬雖能施展些類似言出法随的能力,可這點本事在仙王境強者面前本就微弱,面對半步準仙帝的敖展,更是掀不起半點波瀾,隻能盼着徐來出手相救。
可徐來卻像沒看見眼前的危險,任憑敖展的攻勢不斷逼近,絲毫沒有動手的意思。
在場的元初仙王與太始仙王,都不由得繃緊神經:沒人敢和徐來起沖突,還是趕緊躲開爲好!帝關那場厮殺的慘烈景象,至今仍在他們腦海裏揮之不去。
“敖展,快住手!”
轟的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就在敖展的手掌快要碰到江雪甯的瞬間,一道齒輪虛影突然橫在她身旁。敖展的手掌撞在齒輪上,發出刺耳銳響,江雪甯周身的空間猛地塌陷,碰撞産生的沖擊力全被虛空裂隙吞噬,最後隻餘下無聲的餘波。
敖展這一擊,落了空。
“該死的家夥,你到底是誰?爲何身上會有大道之力庇護!” 敖晨厲聲怒吼,江雪甯身上的異常,讓他徹底陷入震驚 —— 那可是大道的庇護啊!
“鬧夠了沒有?”
徐來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在敖晨耳邊響起。等敖晨反應過來時,人已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空間 —— 頭頂的天空被一顆顆暗赤色星辰取代,這些星辰正飛速膨脹,帶着足以覆滅萬域的威壓,朝他碾壓而來!
敖晨幾乎是本能地展開聖潔白翼,以此應對這緻命一擊!羽翼上的每一片翎羽都化作疾射的利箭,射向天空中的星辰。
兩者轟然相撞,空間瞬間破碎,所有黑暗刹那間消散。
敖晨隻覺眼前一花,再次睜眼時已回到森林,徐來仍站在原地,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可隻有敖晨自己清楚,剛才那段經曆有多兇險,簡直是生死一線的劫難。哪怕他已是半步準仙帝修爲,竟也看不透徐來的真正境界!
不,他能隐約感知到對方處于仙王層次,可徐來爆發的戰鬥力,卻遠在自己之上 —— 這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