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早就有了把孫奇調離身邊的想法,尤其孫奇一而再向他故意隐瞞實情,導緻他多次處于被動。
上次林木就威脅要調孫奇去老幹部局坐冷闆凳,把孫奇吓得嚎啕大哭,鼻涕一把淚一把,就跟死了爹娘一般,哀求林木放他一馬,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想想孫奇這人辦事能力還是有的,林木動了恻隐之心,孫奇怕不保險,托朋友花重金買來果河仿照王羲之《蘭亭集序》寫的字帖,關鍵在于這上面除了有果河的墨寶,還囊獲了當代最有名氣五位書法大師的親筆題字,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書法珍品。
當林木見到這本字帖時,眼睛都泛着藍光,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調孫奇去老幹部局的想法自然不了了之。
如今,得知肖展望自殺,林木便想到厲元朗必然順勢接位,那麽空出來的常務副鄉長就成爲他的盤算。
從方玉坤那裏出來,林木回到自己辦公室,孫奇正在外間忙着,看到老闆立刻站起身,他最近可是小心謹慎,生怕再惹林木不高興,發配閑置部門挂起來。
“小孫啊,你進來一下。”林木率先走進裏間屋,坐進寬大松軟的老闆椅上,順手又拿出一支中華煙放在鼻子底下聞起來。
不知怎地,一看見老闆聞煙孫奇就緊張,他知道這是林木思考的一貫做法,隻是他的思考會不會和自己有關,難道說又要動了調他走的念頭?
孫奇戰戰兢兢,微微弓着身子,雙眼直視着林木,大氣不敢喘一下。
“小孫啊,你跟我的年頭也不短了,是該放你出去鍛煉。你不用緊張,我不是對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這一次是真心想讓你磨煉一下,去水明鄉擔任常務副鄉長,鄉政府的二把手,相信憑你的聰明才智,一定會大有作爲。”
林木慢條斯理的話音,灌入孫奇的耳朵裏,卻是嗡嗡作響,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把他震得身子微微一顫,臉色有些慘白。
水明鄉常務副鄉長,就是給老子鄉長也不幹啊!
先不說那裏窮山僻壤,單說前後兩任鄉長在短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一個被貶,一個自殺,這哪裏是鍛煉,分明是要人命麽!
“老闆,我……”孫奇剛要說出不想去的理由,卻被林木擡手阻止。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告訴你,這次是厲元朗接手鄉長之位,你做他的副手。”
林木将手裏的中華煙扔在桌子上,兩手花插在一起,放在略微挺起的肚腩上,眯縫着眼睛說:“厲元朗是什麽人你我都清楚,他是市委水書記未來的乘龍快婿。而且這人有能力有膽識有魄力,我相信他在水明鄉一定會掀起大波瀾,和馬勝然正面交鋒在所難免。成了的話,厲元朗名垂千古,官運亨通,敗了的話,卷鋪蓋卷滾蛋。無論成敗與否,對你都有好處。”
“好處?”孫奇忍不住脫口而出,不明白老闆所說的好處指的是哪裏。
“厲元朗若是幹倒馬勝然,搬走這塊絆腳石攔路虎,定然會大刀闊斧發展水明鄉的經濟,你作爲政府二把手,水明鄉富裕了,你自然會分得一杯羹。相反,厲元朗被馬勝然搬掉趕出水明鄉,甚至成爲第二個肖展望,那麽鄉長一位空出來,到時候我會力促你上位,接任鄉長。再幹個一年半載,就把你調出水明鄉,在縣裏謀求一個好位置,保證你飛黃騰達,前途明亮。”
孫奇此時耳聰目明,林木的話,林木的表情他一絲一毫都在觀察都在細聽,不會放過一丁點。
林木這人城府極深,喜怒不會挂在臉上,就是那本字帖送到他手上,都沒有欣喜若狂,隻是眼睛裏放出幽光,嘴角微微上翹,才得以釋放出内心中的驚喜。
他心裏也在快速消化着林木的這番話,見孫奇猶豫不決,林木站起身來,将椅子往後一推,大步走到窗戶跟前,背着手眼望窗外,喃喃道:“小孫啊,人不能總想着走捷徑,眼光要長遠要向前看。生活在蜜罐裏的人沒有出息,因爲一個打擊就會被打趴下,一蹶不振再也站不起來。隻有摸爬滾打,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再摔倒,摔倒再爬起,周而複始,才能讓一個人變得更加堅韌。”
略微停頓,林木接着說:“小孫,你若是覺得我這個老家夥說的話在理,你就按我說的去做。若是不認可,我也不勉強你,照樣做我的秘書。隻是我老了,在這個位置還能幹幾年也說不定,總跟着我,不是長久之事……”
林木的弦外之音,其實就是堵死了孫奇的退路,聽我者猖逆我者亡,順着我的意,我會幫你,不聽我的話,你會很慘。隻不過林木沒有說那麽直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