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市裏邊的各項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着,市國資的團隊和神行汽車方面更是就投資入股事宜進行了不下幾十次的協商洽談,但最終還沒達成一緻。
面對僵局,陳遠主動邀請神行汽車創始人兼總裁趙興盛到林山市來考察交流。
很多時候,底下的團隊談再多次,不如雙方能拍闆做主的人一次面談。
在趙興盛來林山之前,這天上午,陳遠來到市書記孫仕銘辦公室,就投資入股神行汽車事宜,陳遠打算跟孫仕銘進行一次全面的總結彙報。
辦公室裏,孫仕銘正在吞雲吐霧,最近他的煙瘾變大了,以前一包煙可以抽兩天,但現在,他一天要抽兩包煙。
在孫仕銘身邊的工作人員多少也發現了孫仕銘的一些反常,隻不過沒人知道是怎麽回事,更沒人敢多嘴去問。
陳遠進門的時候,孫仕銘剛剛抽完一根煙,因爲邊抽煙邊批閱文件,不少煙灰都撒在了文件上。
見陳遠過來,孫仕銘滿臉笑容地起身,“陳遠同志來了,坐。”
陳遠笑道,“孫書記,沒打擾您吧。”
孫仕銘笑道,“怎麽會呢,你來了正好可以讓我偷偷懶,不然我這剛看完一堆文件,眼睛都有點花了。”
孫仕銘邊說邊摘下眼鏡,“唉,年紀大了,眼神是越來越不好了,現在不戴眼鏡是真看不清字了。”
陳遠聽了道,“孫書記,視力下降是伴随着年齡上漲的自然生理現象,别說是您了,我現在的視力都有點不太好。”
孫仕銘看着陳遠,感慨道,“你還年輕,說實話,每次看到你,我都羨慕得很啊,恨不得自己能再年輕十歲。”
陳遠聞言,不由多看了孫仕銘幾眼,他感覺孫仕銘好像突然變得有點多愁善感,不過他不是來跟孫仕銘感慨人生的,很快就直奔主題,“孫書記,我來跟您彙報咱們市裏跟神行汽車洽談投資入股的進展。”
孫仕銘神色一動,看了看陳遠,“陳遠同志這一個來月都在忙活這事啊。”
陳遠點了點頭,并沒有否認自己這一個月來都在積極推動這事,接着道,“孫書記,當前我們林山面臨産業結構不合理的深層次矛盾,要爲林山的未來打下騰飛的基礎,我認爲我們現在必須全力壓注新興産業的發展。”
孫仕銘看着陳遠,“所以陳遠同志是打算在神行汽車上下重注?”
陳遠點了點頭,“沒錯。”
孫仕銘眉頭微蹙,“陳遠同志,關于你說的壓注新興産業的觀點,我是贊同的,可神行汽車會不會是一個不太好的投資标的?從投資安全的角度出發,咱們是不是可以選擇更穩妥的投資對象?”
陳遠聳了聳肩,“孫書記,并非我不願意選擇更好的投資對象,而是人家不見得看得上我們林山,有些車企并不是那麽缺錢,我們如果隻是單純的想投資入股,人家也許會歡迎,但要是咱們提一些苛刻條件,人家恐怕就不樂意了,而神行汽車無疑是當下最适合咱們林山的車企,有句話是怎麽說的,最好的不見得是最合适的。”
孫仕銘微微點頭,“你這麽說也沒錯,就咱們林山這麽一個普通地級市,想跟人家搶好的企業也搶不過人家,也就神行汽車這種不被人看好的才能輪得到咱們,咱們這是撿别人不要的啊。”
聽到孫仕銘這話,陳遠挑了挑眉頭,心裏多少有些不樂意,不過他也知道孫仕銘這話并沒有錯。
沒多說什麽,陳遠将自己帶來的文件資料拿到孫仕銘跟前,道,“孫書記,這是咱們市國資的團隊對神行汽車進行詳細的摸底調研後彙總的材料,您先看一看。”
孫仕銘瞥了瞥文件,笑着擺擺手,“陳遠同志,材料我就不看了,這事你自個拿主意就行,你是市長,這本來就在你的職權範圍内嘛。”
陳遠聽得眉頭一皺,他是市長沒錯,但涉及到這麽大的一筆投資入股,同樣需要孫仕銘這個書記拍闆同意,如果孫仕銘不同意,他想促成這事,最後可能還通不過。
早在陳遠推動這事之前,就已經跟孫仕銘通過氣,因爲孫仕銘并不反對,所以陳遠才會放心大膽的大力推動此事,眼下孫仕銘依然還是這麽一個态度,按說陳遠應該是高興的,畢竟孫仕銘要當撒手掌櫃總比孫仕銘伸手幹預好,但孫仕銘表現得太不關心,讓陳遠心裏邊有些納悶,這麽大的事,孫仕銘如此不上心,着實讓陳遠有些無語,說孫仕銘是放權吧,他又覺得孫仕銘好像有點奇怪。
正當陳遠胡思亂想時,孫仕銘突地道,“陳遠同志,現在都已經四月初了,我要是沒記錯,你是去年九月初調過來的吧?”
陳遠嗯了一聲,“是的,不知不覺都調過來七個月了。”
孫仕銘道,“是啊,時間過得太快了,明天恰好又是清明節,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哎,每次到清明節,總會想起家裏已逝的長輩,今年還能去給長輩燒根香,也不知道明年是什麽光景。”
陳遠聽得有些愣神,上一刻他還在跟孫仕銘談神行汽車的事,怎麽這會就突然扯到清明節給長輩上香的事了,最主要的是孫仕銘的話聽着奇奇怪怪的。
沒等陳遠多想,孫仕銘已經又道,“陳遠同志,是我多嘴了,呵呵,人老了總是喜歡扯些有的沒的,這一下就把話題扯遠了。”
陳遠看了孫仕銘一眼,此刻孫仕銘突然提到清明節,倒是讓他想到孫仕銘馬上就要帶隊出國去考察了,距離二月上旬開始立項報批出國事宜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現在相關的出國手續已經批下來了,孫仕銘定下來的出國行程正好是在清明期間,啓程的日期正是明天,或許這就是孫仕銘此刻感慨的原因?陳遠心裏如此想着。
孫仕銘這時再次說道,“陳遠同志,關于神行汽車這事,你拿主意就行,我還是那句話,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陳遠道,“孫書記,那您确定不看看這份文件資料,詳細了解下神行汽車的情況?”
孫仕銘擺手笑道,“不用了,有陳遠同志你了解就行了,我對你是一百個放心。”
陳遠,“……”
短暫的沉默,陳遠看着連資料都懶得多看的孫仕銘,心裏無語得緊,但一想到孫仕銘對他表現出來的支持态度,也不好多說什麽。
接下來的時間,陳遠又呆了十來分鍾,見孫仕銘好像沒怎麽在狀态,便告辭離開。
回到辦公室,陳遠尋思了一下,忍不住砸了砸嘴,這一個來月,他隐約聽到一些風聲,說是孫仕銘經常出入高檔會所和飯店,和一些商人過從甚密,這其中包括金興家居的那位鄭董事長,因爲關于罐頭廠那塊地,對方又找過趙中貴兩次,這還是趙中貴主動跟陳遠彙報的,而趙中貴同樣也是按照陳遠的意思給敷衍過去了,反正隻要孫仕銘沒有親自爲此事開口,甭管對方說啥都不理會就是。
而今天陳遠之所以會選擇這麽一個時間去跟孫仕銘彙報神行汽車的事,是因爲陳遠這次請神行汽車創始人兼總裁趙興盛過來,陳遠有預感雙方會達成最終的協議,所以陳遠要提前跟孫仕銘通氣,但孫仕銘這麽不關心,陳遠很是無奈,雖然換個角度看是好事,畢竟孫仕銘是讓他全權做主,但孫仕銘作爲一把手不關心市裏的重大工作總歸說不過去。
琢磨了一會,陳遠将辦公室主任洪立恒叫了進來。
等了片刻,洪立恒進門,陳遠招呼洪立恒入座,而後開門見山地問道,“洪主任,最近你有聽到一些關于孫書記的風言風語嗎?”
陳遠和洪立恒的談話并沒有掖着藏着,經過這七八個月的磨合,洪立恒已經獲得了他的認可和信任,所以陳遠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洪立恒沒想到陳遠問這個,猶豫了一下,點頭道,“陳市長,我是有聽說一些。”
陳遠輕點着頭,又是道,“我來市裏才幾個月,對孫書記的了解不太全面,以前孫書記和商人走得近嗎?”
洪立恒搖了搖頭,“以前還真沒怎麽聽說。”
陳遠皺眉,“那就是最近才有的事?”
洪立恒遲疑了起來,道,“陳市長,這個我還真不太敢确定。”
陳遠納悶,想再問點什麽,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秘書周富焘走了進來,“陳市長,剛剛咱們派去接機的工作人員打電話過來,神行汽車的趙總已經到市裏的酒店了。”
陳遠一聽,當即道,“嗯,我知道了,你馬上安排下車子,咱們這就去酒店。”
陳遠說完看向洪立恒,“洪主任,沒别的事了,我就是随便問問,你去忙你的。”
洪立恒點了點頭,起身離開。看着洪立恒離去,陳遠轉念一想,覺得自個委實沒必要操心過多,孫仕銘私下裏有什麽反常,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孫仕銘既然不幹預他的工作,又表現出一副全力支持他的态度,那他也不要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