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淩遊身後的一衆月州來的幹部此時也傻了眼。
應付上級審查,睜眼說瞎話的沒少見過,可謊話當場就被揭穿的可是不多見。
馬璜這會兒終于意識到了事态到了何種地步,隻覺得腿肚子有些酸軟,站的很勉強。
他内心當中清楚,在默圖縣苦苦經營了小半輩子,還指望過上兩年,調去縣裏哪個油水衙門坐幾年,臨退休之前,再混個副處的夢,今天碎了,徹底的破碎了。
能否熬過這一關口,都難了。
此時,季堯上前看向那袁貫軍:“袁所長,是你親自把胡三平請出來,還是我代領導去找一找?”
袁貫軍眼巴巴的看着馬璜,心說你倒是拿個主意啊。
馬璜慌了一會兒神,最終做出一個死馬當活馬醫的辦法,那就是死道友莫死貧道。
“張科,胡三平在哪?”馬璜冷眼看向他身後的張科。
張科都傻了,心說我哪裏知道胡三平在哪?
“馬書記,我不知道啊。”張科愣頭愣腦的說道。
馬璜眉頭一皺:“胡三平建養牛場的事,始終你是在負責,我過問了你幾次,你總說快了快了。”
頓了一下,馬璜歎了口氣:“這也怪我,對班子成員太過于縱容輕信了,那天胡三平來,剛巧趕上我要去縣裏開會,因爲怕他見了你,你們的矛盾升級,我才主動把他的事攬了下來,現在領導追責起來了,你張科倒是一推二六五,把我頂到前線上去了。”
“張科啊張科,你是何居心?”馬璜指着張科的鼻子質問道。
張科剛剛被馬璜給問懵了,這會兒才意識到不對勁,馬璜這是要把自己推出去背鍋啊。
“馬書記,馬璜,我是何居心?我還想問問你是何居心呢,胡三平建養牛場的事,不是你批示先拖着的嗎?他拿給村集體的錢,你也找了個好聽的理由給扣下了,現在你來問我?”
張科可不想平白無故當這個冤大頭,左右伸脖子也是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今天當着省市領導的面,要是不當衆解釋清楚,把自己的問題劃分幹淨,可就真是吃了啞巴虧,給馬璜當這個擋箭牌了。
馬璜也沒想到,平時對自己唯唯諾諾、言聽計從的張科,今天在這樣的場合下,居然敢和自己頂嘴,還把自己在胡三平建廠的事件中有參與的事,當衆說出來。
而那幾十名省市領導,也很久甚至說從沒見過這種場面,這不明擺着營馬鎮的班子,開始内鬥了起來,狗咬狗一嘴毛了嘛。
陸塘聽不下去了,現在這個局面,如果馬璜和張科再這麽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的,不光是把默圖縣的臉要丢盡了,更說不準兩個人情緒上頭、不管不顧的說出些别的問題來。
“夠了。”陸塘喝道:“回道領導的問題,那個叫胡三平的人呢?在哪?”
馬璜和張科彼此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可馬璜不敢承認,張科則是壓根不清楚這事。
陸塘見狀,将目光移到了袁貫軍的身上:“你說。”
袁貫軍不敢擡頭看,又瞥向了馬璜。
“别看他,我問你話呢。”陸塘隻覺得血壓都高了。
袁貫軍這才支支吾吾的說道:“那個,鎮裏那時候說,要解決胡三平建廠的事,所以就讓我差人把他請到鎮裏,可他人剛到,領導們就來了,鎮裏一是本着不要讓領導們對營馬鎮産生誤會的想法,二是怕胡三平見了領導胡說八道,所以就打算等領導們走了,再給他的事做解決。”
陸塘聽袁貫軍說了這麽多的廢話,全是在往回找補,隻覺得幼稚。
眼下領導們都在場,光是廳局級幹部就有十來個,哪個看不出營馬鎮打的小算盤,再繼續裝傻下去,隻會更讓人看笑話。
“我問你人呢?沒讓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到底情況是什麽樣子的,我會調查清楚,給領導們一個交代。”陸塘又呵斥着問了一聲:“人在哪?”
“在...在在所裏。”袁貫軍也被陸塘的氣勢吓到了。
陸塘聽了這話,便看向了盧國成和淩遊:“盧書記、淩省,各位領導,是我工作的失職,我有監管不到位的責任,這個責任,我陸塘不敢找理由找說辭,錯了就是錯了,我檢讨。”
盧國成這時候臉的綠了,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而淩遊這時候,則是想到了黃新年說過的話,鴻昌市的幹部風氣,就是互相推诿、相互扯皮,現在一看,真是具象化的給自己演繹了出來。
“唐傑。”淩遊看向唐傑說道:“跟着這位袁所長,去把胡三平帶出來。”
唐傑一聽,便看向了袁貫軍:“袁所,請吧,今天,終于有機會去您那看看了。”
袁貫軍聽着唐傑的諷刺挖苦,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雙腿發軟,咬着牙邁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待袁貫軍和唐傑離開之後,淩遊背着手環視了一圈這大院,幽幽說道:“今天的天氣,可真好啊,同志們,當迷茫的時候,就擡頭看看這天,陽光,就沒要照不到的地方,别總覺得心存僥幸、沾沾自喜,大錯特錯。”
說罷,淩遊再次看向馬璜:“爲什麽不想讓胡三平建養牛廠啊?”
馬璜身上都已經被汗水打透了,擡頭看了一眼淩遊,又趕忙微微低頭,躲開了淩遊審視般的目光:“領導,沒.....”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了,還嘴硬就沒勁了。”淩遊打斷了馬璜的話:“要不,我來給你解答一下?”
衆人都将目光落到了淩遊的身上。
淩遊冷笑一聲說道:“是因爲小吳村的那個牧輝冷鮮肉廠吧?”
好多人一聽到這句話,渾身都打了個哆嗦,尤其是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聲張的高商,這下,他更确認,淩遊就是沖着這個廠子來的。
淩遊看了一圈默圖縣和營馬鎮的幹部:“默圖縣,是個農業縣,尤其是營馬鎮,很多年前,更是全鴻昌市,畜牧業發展的标杆之一,可現在,竟然在爲了某一家企業,壟斷了行業,砸了農民的飯碗,這是我不能接受、更不能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