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遊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此時，後面的人也跟了上來，鐵山站直身子，向身後的衆位淩遊禮貌性的敬了個禮，但眼神中，卻是沒有絲毫真摯的尊重，因爲鐵山剛剛看到這家廠子的情況之後，也是氣不打不出來，如果要是沒有多個部門的放任，又豈會有今天的事發生，鐵山實在是爲了普通消費者而感到可悲。
在鐵山的帶領下，一衆人來到了二号生産車間，剛剛進來，衆人就被一陣刺鼻的腐肉味嗆的喘不過氣，甚至有的人還差點嘔吐出來。
鐵山此時開口道：“在我們進行抓捕之時，這個車間，正在對成噸的腐肉進行攪拌。”
說着，鐵山一邊繼續向前走，一邊指着一個大型機器說道：“經過攪拌的腐肉，會通過這個機器，直接流入外面的雲瀾河。”
聽到此話，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他們怎麽也想不到，成噸的腐肉，竟然會流進雲瀾河的河水中。
鐵山繼續介紹道：“這個二号生産車間，就是對腐肉進行專門處理的一個專用車間，因爲這個車間的位置，外面剛好就是雲瀾河的上遊。”
淩遊帶人湊近，也不自覺的用手捂着口鼻，上前低頭一看機器裏還沒有完全攪碎的腐肉，讓人觸目驚心，有的整塊的腐肉上面，還有細細的蛆蟲正在蠕動。
其他單位的領導，看到這一幕，心都揪了起來，這種行爲，不可謂沒有，可今天在淩遊的帶領下，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發現，這将是一場怎樣的暴風雨，大家心裏都清楚。
淩遊也不顧捂着口鼻了，伸手指着這機器問道：“誰能給我一個解釋？”
衆人哪有誰會當這個出頭鳥，所以都低頭不語，生怕和淩遊的眼神對視上。
“陸塘。”淩遊看向默圖縣委書記陸塘壓着火氣叫了他一聲：“這就是你們縣招商引資來的企業？”
陸塘吞了口口水，緩步上前：“淩省，這...我不知情啊。”
“你不知情？”淩遊犀利的眼神甚至要把他的心髒穿透：“你作爲默圖縣的主管領導，你不知情？那你對什麽知情？”
淩遊雖然生氣，但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什麽也問不出來的，于是就讓鐵山繼續帶大家挨個車間走，其中三号車間和五号車間，就是專門用腐肉攪碎制作香腸或者合成牛排或者牛羊肉卷的。
制作出的成品，因爲有化學制劑的原因，色澤飽滿，香味濃郁，看起來很有食欲，可制作過程，卻令人極其作嘔。
完全走了一圈之後，淩遊來到了車間外面的大院當中，被衆人圍在中間，淩遊轉身環視了一圈在場的衆人，然後嚴肅的說道：“今天在這裏的所有單位及個人，有一個算一個，咱們秋後算總賬。”
說罷，淩遊舉起手，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三天内，我要一個調查結果，有些單位，我無權管轄，但我會上報省委省府，對其嚴肅處理。”
這話說完，淩遊邁步就走。
有人追上前兩步，想要讓淩遊消消氣，可淩遊卻一言不發，死死瞪了對方一眼，然後拉開車門就上了車。
待淩遊的車離開之後，大家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心裏惴惴不安。
當天下午，淩遊抵達省府之後，一邊走，一邊對季堯說道：“将這次鴻昌調研，寫一份完整的調研報告和處理意見，今晚加班加點也要寫好，明天一早我就要。”
季堯連連點頭應了下來。
進了行政樓，淩遊緩和了一下情緒，步伐也放慢了下來，上樓之後，他沒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而是來到了萬海甯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之後，就聽裏面傳來了萬海甯的一聲‘進’。
淩遊推門進去，隻見萬海甯正在戴着一副老花眼鏡看着一份材料，擡頭看到是淩遊，萬海甯便笑道：“哦，是淩遊同志回來了。”
淩遊走到萬海甯辦公桌的近前，萬海甯指了一下他面前的椅子：“坐。”
說着，萬海甯笑呵呵的親自起身去給淩遊倒了杯水，淩遊客氣的接過水杯，萬海甯便問道：“我聽說，在鴻昌，你發了好大的脾氣哦。”
淩遊坐下後，調整了一下情緒，對萬海甯說道：“萬省，如您親臨，脾氣不會比我小的。”
說着，淩遊便将在默圖縣幾天的經過，與萬海甯言簡意赅的講述了一遍。
萬海甯是越聽越皺眉，直到聽到這家牧輝冷鮮肉廠的原材料制作過程之後，他更是顯現出了惱火的情緒。
“用帶有蛆蟲的腐肉，制作肉制品售賣，将無法消化的腐肉，投入雲瀾河？”萬海甯不可置信：“這家公司，膽大包天啊。”
淩遊冷哼了一聲：“膽大包天，是因爲這家公司頭頂的天，就在他手可及、頭可觸的地方。”
這話聽進萬海甯的耳朵裏，立即便聽懂了，他思索了一下，在辦公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支煙，良久後才點燃了香煙說道：“淩遊同志，他的這片天，看來你是誓要将其戳個窟窿出來了？”
淩遊身子向椅背倒了倒，雙手交叉放在萬海甯的辦公桌上：“雲海的天，在萬省您來的時候，就有一個大窟窿，是您來了，這窟窿才得以補上，而之前的那個窟窿，就是我淩遊戳破的，我如今又豈會怕再戳破一個？”
萬海甯沒想到淩遊會把話說的這麽堅決、這麽直白。
淩遊和萬海甯對視了片刻，随即起身在萬海甯的辦公桌前踱了兩步說道：“我知道萬省您是個經濟專家，也想在這一任展現您的經濟才能，可雲海您了解的不深，這片土地，四處漏風，大窟窿套着小窟窿，與其說我是在戳窟窿，不如說我是在拼了命的補窟窿。”
頓了一下，淩遊站住腳步看向萬海甯：“如果有您的支持，我願意幫雲海補上所有的窟窿，讓四處漏風，變成八面來風。”
萬海甯盯着淩遊，嘴角挂着淡笑：“淩遊同志，你在将我的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