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昨夜的大雨也停了,一抹朝陽,從東方緩緩升起。
嚴桦在車裏睡了幾個小時,此時,就聽有人敲響了他的車窗。
嚴桦将蓋在頭上的外套扯了下來,忽的被陽光刺的睜不開眼。
扭頭緩緩睜開眼看去,隻見是于品方站在車窗外呵呵笑着看着他。
嚴桦頓感厭惡,可還是降下了車窗。
“嚴總,給兄弟們準備了早飯,吃點吧。”于品方提起了手裏的一個袋子,裏面裝着幾個包子還有一杯豆漿。
嚴桦沒直接搭理他,而是推開了車門。
于品方見狀,趕忙向後退了一步。
嚴桦下車之後,伸了個腰,又壓了壓腿,終于算是活動了一下筋骨。
做完這些,嚴桦這才扭頭不屑的看了一眼于品方:“于局長,起的夠早的,昨晚,睡得可還踏實啊?”
于品方呵呵一笑:“瞧嚴總您說的,你在這邊車裏守了一夜,我這心裏哪能踏實呢,也是一夜未眠啊。”
嚴桦邁步走到車的引擎蓋前,于品方也跟在了身後。
“一夜未眠,不夠,單就于歲良而言,你于局,應該夜夜難眠才對。”嚴桦輕描淡寫,卻意味深長的說道。
于品方又豈會聽不出嚴桦的嘲諷之意,可他也隻是稍稍臉色有了些變化,就一如既往的笑了起來:“歲良的發展,在全省所有縣區中,都是名列前茅的,而論公安工作來說,犯罪率也是最低的,這個這個,三年前,還被頒發過全省安全縣區的稱号,所以啊,能做歲良的幹部,我倒是也沒什麽睡不踏實的。”
嚴桦聽了,心說于品方的臉皮倒是夠厚的,不以爲恥、反以爲榮了。
歲良縣,之所以經濟發展快,還不是因爲投資商看準了楚家這塊招牌,而治安好,則是因爲,所有人都清楚,歲良最大的地頭蛇,就是他們楚家,好多時候,警員們處理不好的市場糾紛,請楚家的楚子民去說句話,比警員們掏警棍都有用。
嚴桦一擡手,示意于品方把手裏的早餐給自己。
于品方見狀趕忙呵呵一笑,将袋子放在了引擎蓋上,并且打開了包裝。
嚴桦順手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這包子啊,十八個褶,白白胖胖的,可但凡隻要是咬上一口,裏面到底包的是什麽餡、流的是什麽油,可就都清清楚楚了。”
于品方靠在車邊,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煙,先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煙草的味道,然後這才叼在嘴邊,拿出打火機點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薄薄的煙霧,于品方開口道:“嚴總,你不認識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你的事迹啊,全省哪個穿這身衣服的不知道呢,功勞赫赫啊,破過得大案要案無數,多少警校的孩子,都把你當成偶像,可話說回來,要真把你放在歲良這地界當幾天局長,你還真就未必能有我做的好。”
頓了一下,于品方用夾煙的手,指了指楚家黑漆漆的大門:“瞧瞧,這大院,多氣派,你當這是一年兩年建成的嗎?”
嚴桦吃完最後一口包子,一邊喝水,一邊也看向了楚家的大門。
昨晚大雨瓢潑又值深夜,他還真沒仔細看看這大門,今天看了,果然比昨晚看,要氣派了更多。
“這是人家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從家譜上數,多少輩子的人,共同建成的。”于品方又吸了口煙,歎道:“這要放在古代,叫什麽呀?門閥貴胄啊。”
說罷,于品方笑了笑,給嚴桦遞了支煙過去。
嚴桦打量了于品方一眼,沒有拒絕,接了過去。
于品方想給他點上,可嚴桦卻一擺手,自己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點燃了香煙。
于品方接着說道:“這要放在古代,我是誰啊?小小的縣尉,八九品的小芝麻官罷了,你讓我沖破這扇大門,嚴總,我還真沒這本事。”
嚴桦吸了口煙,看着于品方說道:“于局曆史學的不錯。”
于品方笑着擺了擺手。
嚴桦接着道:“不過,你也說了,這得放在古代,現在,可不是古代,就是門閥貴胄,也沒有免罪金牌。”
于品方笑了笑,指向大門裏面,置于地面的那塊匾說道:“那,那是什麽?”
嚴桦聽了,扭頭瞥向那塊地上的匾,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塊匾,要是真能免了罪,把我攔在外面進不去,我這身衣服,也就該脫了。”嚴桦面無表情的說道。
轉眼到了中午,在月州機場外,淩遊坐在車裏閉目思索着什麽。
片刻後,就聽唐傑說道:“領導,小季出來了。”
淩遊睜眼朝車窗外看了出去,隻見季堯推着一個行李箱,走在楚秀岚的身邊,正在朝車這邊走來。
淩遊見狀趕忙推門下車,朝楚秀岚迎了過去。
走近後,淩遊站穩腳步道了一聲:“姑。”
楚秀岚伸手在淩遊的胳膊上輕輕一拍,仿佛在說,一切有姑姑呢,把心放肚子裏。
隻是一個簡單的小動作,淩遊心裏的複雜和掙紮,就消退了大半一般,突然有了些許心安。
上車之後,淩遊吩咐唐傑直接去歲良縣。
路上,楚秀岚沒有提及到歲良楚家的事,隻是問道:“你說的那位老兵同志,在家裏住下了吧,還習慣嗎?”
淩遊聞言回道:“浮雲山那邊安排的很妥當,孫局長說,您給他打過招呼了。”
楚秀岚點點頭:“孫斯泉那個人,很穩妥,老爺子在世的時候,他就是個頂細心的人,交給他,你放心就好,就不會有顧慮了。”
淩遊點點頭:“是。”
“前些日子,我去了秦家,看了艽艽和兩個孩子,南星長大了不少,白白淨淨的,眉眼很像你,嘴巴像艽艽,也不怎麽哭,南燭這孩子倒是更懂事了,聽艽艽說,再過兩個月,就送去霧溪山的小幼兒園去。”楚秀岚提到這兩個孩子,眉眼展露的都是笑意。
淩遊聽着楚秀岚的講述,臉上也全是藏不住的笑,可仔細一想,卻是有些落寞:“我對這兩個孩子的陪伴,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