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下她在乎的所有人。
這個目标很宏遠,但她相信,隻要自己爲之努力,一定會有所回報。
這一晚,她睡得無比踏實。
但辛仁德等人,可一夜未眠。
好不容易拼死拼活的将人從遮天峽内拖出來,卻連個過夜的地方都沒有。
無奈之下,他們隻好厚着臉皮,去尋了遲絮,辛家二房也在,團坐在火堆旁,隻看了他們一眼,就飛快的移開視線,像不認識他們一樣。
比起他們,遲流等人的反應就大了,他們蹭的一下站起來,有人沖上去,想要爲死去的兄弟們出氣,卻被遲絮攔了下來。
“大哥,你攔我幹什麽?”
“若不是這個小人,咱們怎麽會折這麽多弟兄!”
“殺了他,爲兄弟們報仇!”
遲絮搖頭,“殺了他,弟兄們就白死了。”
遲流很快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大哥,你難道還要我們繼續護送他們?”
“對”,遲絮點頭,“人已經死了,錢若是還拿不到,兄弟們就白死了!拿了錢,給弟兄們的妻兒老小,他們也能活下去……”
他說完,劇烈的咳嗽起來,越咳越激烈,最後,竟生生的嘔出一大口血。
急火攻心。
身爲領頭人,他無法将自己置身事外,無法将罪責全部推到辛仁德身上。
如果他一開始就察覺到這趟镖不易,如果他那日沒有把單馬借給辛仁德,如果他能及時阻止,如果他能再強硬一點将難民趕出隊伍,如果他能早一點出手,如果,如果……
有太多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
“大哥”,遲流緊張的上前,“你沒事吧?我去尋宋姑娘,請她想想辦法……”
“别去”,遲絮一把拉住他,“這麽晚了,宋姑娘他們早就睡了,而且今日她比我們更累,這樣危險的情況下,她能信守承諾,已是不易,不要再過多勞煩他們。”
他聲音虛弱無力,說完,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遲流怔愣了一下。
是啊,宋姑娘,隻是一個女子。
女子最怕受寒,她卻帶着人在那樣極寒的狀态下,挖了那麽久的人,如此信諾之人,生平罕見。
一開始,得知大哥将鹭遠镖局的令牌交換,換來雪崩的消息和一次救援時。
他們都對此女不抱任何希望,但事實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她堅韌、強大,宛若一根勁竹。
對方已經将該做的做到極緻,就也證明,她不想在情義一事上,有一分一毫的虧欠。
變相的,在與他們劃清界限。
遲流想明白了,他沉默了下來。
剛剛還在義憤填膺的镖師們,都在一臉擔憂的看着遲絮。
辛仁安讪讪的開口,“你們大哥都放話了……繼續走镖……你們可以讓開讓我們……我們去火堆旁烤烤火了吧?”
一句話,他說的斷斷續續。
辛仁德力氣小,不似他,自小什麽活都要幹,所以,有一半的路程,幾乎是他一個人拖着兩個人,此時,他已經眼冒金星,完全在憑一口氣吊着。
镖師們沒讓,他們看向辛仁德,“這麽多人因你而死,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辛仁德高昂着頭,依舊是往日高高在上的自大模樣。
辛仁安見狀,連忙擋在他身旁,阻止镖師們對他動手,“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誰能料到之後發生的事情,你們死了人,我辛家也死了人,這件事就算是扯平了。”
“呵!”
有人冷笑一聲,指着辛仁德,破口大罵,凡是能想到的侮辱性詞彙,全都一股腦的往外蹦。
縱然是辛仁德,也受不住了,他想要還嘴,可轉念一想,自己乃是徽州縣令長孫,與這些人,根本就不在一個階層。
他又何必與這些人計較?
在他看來,這都是對他的嫉妒,這是他這個身份,本來就該遭受的,不是他的恥辱,而是他的榮譽,這些人越是這樣,就證明他如今越優秀,有多遭人眼紅。
他油鹽不進,但辛仁安卻是受不了了,他兩眼一翻,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行了”,遲流大喊,“大哥說得對,不能讓一切都打了水漂,你們幾個,把他們擡到火堆附近去,其餘人,和我一起去尋找山洞。”
镖師們不情不願,卻也明白這個道理,紛紛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的妥協,極大的滿足了辛仁德的虛榮。
他就說,這些人還是會爲了錢接受一切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
如若不能,那就是錢不夠多。
他大咧咧的坐在火堆旁,有镖師拿來草藥,讓他給顔氏和辛桃上藥。
“你來上,等到了闵城,我多給你一份錢。”
镖師看了他一眼,直接将草藥拿了回去。
辛仁德臉色變了變,卻不以爲然。
最後,藥是辛家二房上的,山洞是镖師們找的。
翌日。
宋婉清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接近晌午了。
她揉着頭,“娘,你怎麽沒叫我?”
“萬裏和朱寶他們都發了高熱,都在昏睡,娘就想着讓你們好好睡一覺。”
宋婉清不再說話了,她喝了藥,穿好棉襖,下了馬車。
遲絮等人,已經不原本的位置。
在遮天峽左邊大山的山洞裏,隻是不知爲何,他們此時都在外面,而沒有進去。
讓她驚訝的是,辛仁德竟然真的活着出來了。
而且此人臉上,竟然一絲一毫的愧疚都沒有。
不過,想來,倒也正常。
世家大族,很多都是面和心不和的,他們巴不得對方死了,這樣家産,就都能由自己來繼承。
她收回視線,走到了一片空地上。
而後取出小黑球,扔了出去。
一片寂靜。
啞火了?
宋婉清上前将小黑球撿起來,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番,她這才發現,球身上,竟然有一根引線。
球的外表是類似于油泥狀,混在裏面,很難辨認。
宋婉清掏出火折子,點燃引線,而後快速扔了出去。
“砰!”
地上連個坑都沒有出現,隻震飛了一些薄雪。
聲音倒是足夠大。
也幸虧她走得遠,不然,得把許萬裏他們都給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