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手一攤,“好啊,這些藥材,一共五十兩,付吧。”
“區區一包藥材,五十兩?”雷淞挑眉,“訛詐?”
“這話就不對了,因爲她偷竊了藥材,我鋪子耽擱了這麽久沒有營業,你說說,這藥材若是還按照原價售賣,才不合理吧?”
婦人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雷大人,不會沒錢吧?”
“我聽說,前不久雷小少爺當街鬧事,可賠了金家不少銀子呢?這事剛了,雷小少爺又得了怪病,将全身都撓爛了,這治病,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啊!”
婦人陰陽怪氣,“雷大人,要說你也真不容易,天天都要哄着你夫人,讓她拿錢養活你們一大家子,哪有點當男人的樣子!好心提醒你,再有錢的女人,也不會一直心甘情願給男人花錢!你難道不知道,你夫人在外面可有好幾個情郎呢!瞧我,在說什麽呢,雷大人就算知道,也不敢說什麽吧!”
“住口!”
雷淞聽不下去,怒喝一聲,因爲惱怒,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這一輩子,最聽不得别人說他吃軟飯!
他有俸祿,那些錢,沒花在他身上!都是他家裏人花的,尤其是他娘和雷尋千!
所以,吃軟飯的人,不是他!
要怪,就怪龐氏非要嫁進來,如果不是她一直兜底,掏錢,雷尋千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她娘也不會如此揮霍,還有其他人……
怎麽就是他吃軟飯了?
“雷大人,你這麽生氣,難道,我這一時失言,戳到你痛處了不成?”
婦人覺得他的反應非常有意思,她在京城開了這麽大的店鋪,摸爬滾打混到今日,一個區區小官、一個靠女人撐起來的家宅,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雷淞臉一沉,猛地朝她逼近,眼神陰鸷,“你再說一遍?”
婦人非但不怕,反而“咯咯咯”的笑個不停,她邊笑邊重複了一遍,“雷大人,你這是要打我?來啊,我讓你打!”
她說着,還将臉湊上前去,“打,怎麽不打?”
雷淞雙手緊握成拳,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婦人,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一拳砸在婦人譏笑的臉上,讓她再也笑不出來!
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
因爲雷尋千的事情,皇帝已經對他很不滿,若是他再出事,他這屁股下的位置也不保了。
“打呀,你怎麽不打?靠女人的窩囊廢就是窩囊廢,光打雷不下雨,哈哈哈哈……”
婦人挑釁着。
縱然理性在拼命克制,他的氣血依舊陣陣翻湧。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時候,他感到袖子被人扯了扯。
一扭頭,對上一雙含淚的水眸。
“救……我……”白黛兒央求的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脆弱與無助。
雷尋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小姑娘把自己當成救命稻草了。
她需要他……
莫名的,他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皺了一下眉,情緒瞬間平息,他無意再與婦人争執,從懷中取出一張五十兩面額的銀票,“錢我替她給你,人我帶走了!”
他将銀票丢到婦人懷裏,後劈手将白黛兒從小厮手裏奪過,抱着人從人群中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一場熱鬧就這麽結束了,人群漸漸散去,馬車重新駛動。
芳菲想起剛才看的熱鬧,忍不住道:“那藥鋪掌櫃罵的可真帶勁!雷淞吃癟的樣子可太好笑了!不過……”
她眼神冷了下去,“還以爲白黛兒能受到教訓,沒想到還被人救了了……”
“這白黛兒可真是好命。”
宋婉清不覺得是白黛兒命好,今日發生的事情,更像是有人設計的。
白家落難,有求于金家,但金家拒絕,白敏材因此氣倒。
而雷家,恰好與金家發生過矛盾。
怎麽就這麽巧,雷淞路過,恰好把白黛兒救下了呢?
白黛兒心思單純,有壞主意卻也壞不到點上,看她出事的地點,距離品相樓和炸串出攤的地方都不算遠,興許,是白黛兒打着逼他們幫忙的主意,而雷淞一直在觀察她,就順勢來了一個計中計。
雷淞這種精明人,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這麽說來,白家的事,或許有轉機了?
白家如此,宋婉清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等白家翻身,會不會記恨她與金家,然後與雷家合作,聯手對付他們?
很有可能。
雖然不把雷家和白家放在眼裏,但明槍易擋暗箭難防,這件事,她必須告知金家一聲,讓他們戒備起來。
她閉上眼,心情有些亂。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宋白青的聲音傳進來,“二姐,芳菲……咱們到了!”
宋白青站在車闆上,努力的朝前眺望,“奇怪,怎麽進城的人這麽少?”
宋婉清走出去,也注意到這一點,“找個人問問。”
她跳下馬車,往人多的地方走了幾步,說來也巧,又碰見了送信人。
送信人看見她,有些心虛,想要換個地方。
卻被宋婉清叫住,“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什麽事?”送信人一臉警惕,“你不會是要打我吧?”
宋婉清無奈,“我要問你,爲什麽進城的人這麽少?”
送信人松了一口氣,“你們消息也太落後了吧?昨天,朝廷就頒布了政令,凡是落戶京城的,家裏必須出兩名男丁,否則不準入城。”
“那做官的呢?”
“所有,就算是當官的也不例外,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是從昨天以後,你們這些人來得早,可享福咯!不過也别太高興了,小心樂極生悲!”朝廷開始征兵,就代表軍隊人數不夠,若是外來入京的人達不到朝廷的要求,朝廷肯定會另想辦法,說不定就把主意打到你們這些剛落戶不久的人身上呢!”
“隻有京城有這要求?”
“當然不是,是朝廷管控的所有州縣。”
宋婉清心裏發沉,她摸不透,皇帝到底是在打什麽主意。
伏铎海的謀逆,在皇帝的計劃裏,那麽他應該早就想好了應對措施才對。
突然征兵是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