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說話的時候,他整個人站立的方向是背着光的。
如此一來,他的身軀投下來的陰影,就如同一棟摩天大樓一般,劈頭蓋臉地投在眼前三人的頭上、身上、手上。
而這個畫面,無疑會給眼前這三人,造成非常龐大的心理陰影。
他們三個剛剛才借着身強力壯鼓起來的勇氣,這會已經完完全全地沒了信心,整個人萎靡得如同一條海蜇皮,縮在一起,無比怯懦地嘟囔着:“好好,你說,我們聽着就是。”
見此情景,李大柱長舒一口氣,有些無奈,卻又有些于心不忍。
終于,他還是在說出自己這次得正題之前,用寬厚得聲音開口安撫了幾句,說道:“你們現在大可不用這麽緊張,其實你們已經掏出生天。”
“現在你們所處的地方,不是别處,正是夏國領土,青省的境内。”
“放心吧,你們已經安全了,沒有人再追着你們要取你們性命。”
聽見這話,狀态萎靡不振的三人,突然肉眼可見地一愣。
他們先是擡起頭來,用不可置信的延伸看向李大柱的臉,說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而李大柱則是笑了笑,掏出手機,直接點出某德地圖,同時開啓GPS定位。
刷刷。
手機畫面幾度變幻,直接跳出一塊夏國地圖,而後刷刷地跳轉到青省省會的市中心。
見此情景,三人湊過來的腦袋,肉眼可見地有頭發豎起來。
緊接着,他們三雙渾濁的眼睛,就在不知覺間盈滿了晶瑩的淚水。
他們互相看了看,喃喃自語地說道:“我們安全了,我們回家了……”
這句話,被他們翻來覆去重複了好幾遍。
緊接着,他們就開始抱頭痛哭。
而李大柱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着他們三個從淡定到崩潰,再到如釋重負的輕松。
饒是李大柱這種見慣了虎口脫險,劫後餘生的人,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這樣濃烈的情緒,也還是忍不住一同潸然淚下。
他擡起衣袖,輕輕拂過臉頰的淚水,歎了口氣說:“夏國有太多的人,整天抱怨政策又抱怨形勢,可又不知道,自己這種心态,實際上是被夏國的嚴格防衛給保護得太好。”
“等真的到了外面,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所謂的自由,才會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以前究竟是生活在怎樣一個真空的安全地帶。”
說到這裏,他沒有忍心繼續說下去。
因爲那些跑到外面的人,隻有少部分會像他眼前這三人一樣幸運。
更多的人,還是像那些沒跑出來的人一樣,會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留在異國他鄉,甚至永遠逝去生命。
因爲有着這樣的想法,他就沒有立刻開始對眼前的三人進行發問,而是給他們留了一些喘息的時間。
足足過去七八分鍾,三個人才抱着頭哭得夠本,擡起頭來,抽噎着看向李大柱。
幾人努力辨認李大柱的容貌,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是軍人。”
李大柱搖搖頭。
三人繼續問:“是民間武裝部隊。”
李大柱忍不住笑了起來,再次搖搖頭。
這回的三人繼續苦思冥想,半天後舉起雙手,有些無奈地說道:“算了,我們放棄猜測,還是直接告訴我們吧。”
李大柱攤開手,聳了聳肩,說道:“我隻是一個商人。”
聽見這話,眼前三人的眼睛立刻瞪大。
他們互相看了看,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喃喃道:“這不可能啊,如果隻是商人,怎麽可能拿出那麽個大罩子給我們扣上……”
話音未落,他們就看見李大柱擡了擡手。
刷刷。
一團金光閃閃的圓球,漂浮在李大柱的手掌中心,上上下下地晃悠,一閃一閃地發光。
見此情景,三人的眼神裏流露出豔羨之色,喃喃自語道:“原來是修士,難怪有着如此強悍的救援能力。”
見到三人的狀态恢複穩定,李大柱也算松了一口氣。
他重新蹲在三人眼前,用盡可能平和的語氣問道:“據我所知,緬邊詐騙園區的守衛森嚴,隻要有人誤入,基本上就是一個有去無回。”
“可是你們三個人,看體力和外形,就是平平無奇的普通人,身體也沒有一絲靈力。”
“這樣的你們,是怎樣逃出生天的呢。”
說到最後一句時,李大柱停頓了一下。
其實他的原話,本想說的是這樣羸弱的你們。
但是話到嘴邊,還是生生咽了回去。
倒不是因爲他有多麽心善,而是這三人逃跑的距離實在是太遠,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人能夠達到的境界。
而眼前三人聽見這話,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喃喃自語道:“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有點沒明白。”
李大柱看着他們三人的臉,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喃喃自語道:“這三人太久都是營養不良的狀态,現在理解我說得話,都是一個比較困難的狀态。”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的内心不由得出現了一些憐憫的情緒。
他看着面前充滿迷茫的三雙眼睛,歎了口氣,擡手往幾人所在地的背後指了指,說道:“你們往這個後面看,那邊再走八十公裏,就是夏國和緬邊的國境線。”
“如果算上國境線到緬邊園區的距離,又要六七十公裏,滿打滿算,你們一共行進了一百多公裏,期間沒吃飯也沒喝水。”
“這樣的體能,就連中等級别的修煉者,也未必能達到,更何況你們這些毫無基礎的普通人呢。”
而聽見這番話,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露出一個苦笑,說道:“我們也是沒辦法,如果不這麽拼命地逃跑,大概就是客死他鄉的結局,可不是要拼命地跑。”
“不過話說回來,緬邊園區的看守,确實非常嚴格,平時就是連一個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次我們有機會出逃,是因爲緬邊政府那頭找我們園區交涉,說要找一個姓張的男子放出去,我們三個都姓張,就被一起選中,拉到外面給人挑選……”
聽到這裏,李大柱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
可話剛說到一半,他又突然想起來什麽,用拳頭一錘掌心,說道:“原來妙妙萊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