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看着他，搖了搖頭，說道：“你這個人，說話沒什麽把門的，我就順着你的話說一句，你都不知道怎麽回答。”
“以後說話可得小心點，要是遇到我這種性格直率的，說不定就真的當真了。”
聽着李大柱這帶着幾分調侃又帶着幾分親近的話，墨淵心裏的尴尬和緊張，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一個玩笑，直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于是墨淵也跟着笑了起來。
他對李大柱拱了拱手，真心實意地說道：“先生教訓的是，墨淵受教了。”
李大柱擺擺手，把杯裏的酒一口喝完，直接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嚴肅道：“行了，玩笑也開完了，該說正事了吧。”
他看着墨淵，眼神裏帶着幾分了然，說道：“你們墨家，我算是看明白了，都是些講究實際的人。”
“要不是有别的事情相求，光是爲了表示感謝，肯定不會搞出這麽大的陣仗。”
墨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搖了搖頭，無奈道：“李先生明察，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先生說得沒錯，今日請您來，除了感謝，确實還有另外一事相求。”
“不過，不是我要求您，而是有另外一位大人物，想私下見您一面。”
李大柱眉毛挑了挑，好奇道：“大人物？比你這個墨家家主還大？”
他心裏琢磨起來，這壺天城裏，能讓墨淵都稱爲大人物的，恐怕也就隻有陳家那個藏在幕後的老祖宗了。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陳家跟墨家是死對頭，不可能讓墨淵這麽恭敬地幫忙引薦。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的心頭突然一凜，喃喃道：“莫非，又是一個新的謎題……”
打從進入壺天城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的任務，就是找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而這找尋真相的路途并不輕松，一邊過五關斬六将。
每解開一個關卡，就會出現新的線索。
而這些線索，最終都會指向這個世界的真相，指向他回家的那條路。
想通這點後，李大柱不再猶豫，點點頭，說道：“行，那就見見吧，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
墨淵臉上露出喜色，說道：“先生爽快！”
他轉過身，對着周圍揮了揮手。
廳内所有的仆從，包括一直跟在李大柱身後的墨七，都悄無聲息地躬身退下。
轉眼間，整個内堂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墨淵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後轉身，朝着遠處一個空無一人的門洞，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腰彎成了九十度，姿态恭敬到了極點，說道：“城主大人，李先生已經到了，請您現身吧。”
城主？
李大柱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号。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看過的壺天城編年史上說過，這座城的城主，早在百年前那場席卷全城的大洪水中，爲了守護城市，早就力竭而亡了。
最有能力繼任城主的李氏一家，也就是李大柱在這個世界的家族，也一起殒命于這次天劫。
因此從那個時候開始，壺天城就再也沒有城主。
墨淵見李大柱站着不動，斜着眼，用極低的聲音提醒道：“先生，是代理城主。”
“您也，稍微意思一下？”
李大柱撇了撇嘴。
他在夏國的時候，連見最高級别的領導都沒彎過腰，到了這個鬼地方，怎麽天天都有人想讓他下跪鞠躬。
不過爲了收集這個世界的旋梭，他還是象征性地低了低頭。
然而就在他腦袋剛剛低下去的瞬間，門洞裏突然傳來一個有些急切的聲音，說道：“哎，使不得，使不得！可不能讓李先生對我行此大禮！”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就從門洞裏沖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大的老頭，白發蒼蒼，滿臉都是深深的皺紋，穿着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
他幾步就沖到李大柱面前，一把扶住李大柱的肩膀，阻止了他繼續往下低的動作。
老頭擡起頭，一雙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大柱，嘴裏啧啧稱奇，連聲道：“這就是治好了老墨的李先生？果然是氣宇軒昂，與衆不同啊！”
李大柱也擡起頭，打量着眼前的老人。
這老頭外表看起來至少有八九十歲，老态龍鍾，一副随時都可能進棺材的樣子。
可他的那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充滿了活力，根本不像一個老人，倒像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李大柱看着他，突然開口說道：“你的身體，和你這張臉，不太匹配啊。”
“你這外表，不該這麽老才對。”
這話一出，那老頭和旁邊的墨淵，同時愣住了。
老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變成了滿臉的驚歎和苦笑，說道：“哈哈哈，不愧是神醫，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問題所在。”
他松開扶着李大柱的手，坦然承認道：“先生說得沒錯，我本不該是這副模樣。”
“都是這個代理城主的位置，把我給拖垮了。”
李大柱疑惑地看向墨淵。
墨淵臉上露出沉痛的表情，他歎了口氣，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
“城主大人，本是百年前我們壺天城最強的靈海境修士，壽元本該有近千年之久。”
“可百年前，壺天城遭遇天災，城市屏障出現巨大漏洞，眼看就要城毀人亡。”
“是城主大人，以一人之力，将自己的生命精元和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城市核心，才填補了那個漏洞，保住了全城人的性命。”
“從那以後，他的容貌就飛速衰老，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李大柱聽完，心裏震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這個滿臉皺紋，卻有着一雙年輕眼睛的老人，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雖然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隻是能量構成的虛影，裏面的人和物，都不過是一串數據。
可這份爲了守護一座城，甘願犧牲自己千年壽命的決絕，卻是實實在在的。
這種情感，讓他動容。
他看着老人，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敬佩。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眼神的變化，隻是笑了笑，說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