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還讓餘有年莫慌的蘇陌。
這回輪到他眼睛瞪得滾圓,不由自主的猛咽口水,随後深吸一口氣:“什麽?”
“聖旨?”
穿越到這個世界,雜役出身。
蘇陌最開始的目标,是當上衙門正役,吃上皇家糧,然後娶了小寡婦!
他是真做夢都不敢想。
有朝一日,會與掌控數萬萬臣民生死,把持社稷神器的女帝,有直接的接觸!
這可是聖旨啊!
錦衣衛小旗,縣衙正役,突然接到聖旨。
不啻于後世的村幹部,接到一封不可名狀的親筆信那樣使人震驚!
禦賜飛魚服,足夠震撼的了,更别說聖旨!
蘇陌許久回不過神來!
我的百戶大人,您到底在神京,幹了什麽大事???
蘇陌連吸兩口氣,轉圖看向旁邊石化的杜仲白。
“咳咳!杜先生,你說,這香案……該怎麽搞?”
杜仲白臉色苦澀,聲音也結巴起來:“東翁……這個……某隻是個舉人……”
東翁問他,他問誰去!
他也沒接過聖旨!
别說他,整個長平縣,數十萬口人,也沒聽過誰有這樣的經驗!
兩人面面相觑。
就在這時,董陽榮竟急匆匆的從側門小跑進來。
見蘇陌和杜仲白,竟還在書房,不由得急聲說道:“哎!蘇大人,您怎還在這裏!”
“趕緊擺下香案,跪迎聖旨!”
他深吸口氣,補充說道:“欽差大人,在門外等着呢!”
蘇陌看了看董陽榮,苦笑一聲:“董先生,這香案,如何一個擺法,本官實在不懂,還請先生教我!”
董陽榮遲疑了下,才說道:“嗯……應該擺上案桌,供上香爐?”
長平縣曆史以來,有沒有人接到過聖旨,是一件相當值得懷疑的事情!
反正董陽榮肯定沒見過的。
包括那三甲進士的縣令東翁!
他還真不知道是怎一個章程!
蘇陌聽言,頓時無語。
這不是廢話嗎!
不過,董陽榮到底比蘇陌和杜仲白有見識,一跺腳的又道:“别管了!”
“香案香爐擺上!”
“隻要大人心誠,想必欽差大人,也能理解細節上的些許失禮!”
他停了下,又小聲提醒蘇陌:“蘇大人,記得備好金銀,以慰欽差大人舟車勞頓之苦。”
“接聖旨的偷偷塞過去便可!”
“嗯……随行之人也要打點到位……”
說着,給蘇陌塞來一小袋銀子:“這是東翁與你的!”
不能失了長平縣的面子!
蘇陌點點頭。
也隻能這樣了!
畢竟誰也沒恭迎聖旨的經驗!
随後,董陽榮又叮囑了蘇陌幾句,便急匆匆的從側門跑了出去,自是溝通縣尊和欽差大人去了!
迎接聖旨如此大事,非同兒戲,肯定得雙方事先商量好,才正式進行。
果然,沒多久,董陽榮又跑了回來。
還帶了個大概十七八歲,長得眉清目秀小黃門!
小黃門有些驚疑的看了看蘇陌。
可能也是想不到,這接旨之人,竟然年紀跟他差不多!
别看這小黃門年紀小,還有點腼腆,但懂的不少。
在他的指點下,幾人前前後後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又收拾了下院中雜物,總算做好迎接聖旨的前置功夫。
蘇陌略微梳洗一下,換上小旗官服,恭立香案一旁,随後吩咐杜仲白打開院子正門!
随着蘇宅正門打開。
兩個同樣年輕的小黃門,一左一右,護着一個白面無須,略帶陰柔氣息的中年太監,緩步步入正門!
中年太監身後,還跟了個身材魁梧,身穿紅色袍服,臉色陰沉的中年紅衣校尉!
看到這簡單陣仗,蘇陌略微狐疑。
前來宣布聖旨的,就這五人?
又被以前的那些古代電視劇給騙了!
不過想想也是。
大武疆土遼闊,臣民數萬萬。
女帝每日不知得頒發多少聖旨。
若每一次都出動數十上百号人馬,旗幟鮮明,鑼鼓震天,浩浩蕩蕩的,那得浪費多少銀子!
大武朝窮啊!
暴乾留下的,是千瘡百孔的疆土,民不聊生的局面。
盡管立國五十餘年,但開國初期,還是兵事四起,征伐不斷。
真正休養生息,不過二十年多。
上至女帝,下至官員胥吏,黔首百姓,誰個不缺少銀兩!
看薛山這縣官的俸祿就知道了!
一年折銀五十兩!
這點俸銀,怎麽維持縣官的體面,怎麽養活一大家子人,怎麽聘請師爺,怎麽豢養奴仆下人?
害得縣尊大人,不得不偷開青樓賺錢養家!
随天使進入蘇宅的,自然是穿戴官服,佩戴烏紗帽,神情嚴肅的縣尊、縣丞、主薄等一幹縣官。
與官袍威嚴的薛山等站在一塊的,還有打扮而外突兀,整個人看着已經麻木的陳乾!
最後是維持秩序的三班衙役等等。
縣衙的陣仗,不知比欽差大了多少倍!
這可是長平縣有史以來,最值得稱耀的大事!
就憑這點,去永安府彙報工作,薛山便能在其他三縣縣官面前,支起架子,蓋他們一頭!
有本事他們也接一回聖旨!
蘇宅之外,更是密密麻麻的,圍滿了看熱鬧的平安坊士紳、百姓!
薛山神情無比的複雜的看了看蘇陌!
自己這三甲進士,一縣父母官,也不敢妄想名字傳入女帝耳中,更不妄想能得到女帝聖谕。
結果,蘇陌這錦衣衛小旗官,衙門的快手正役。
卻已直達天聽,更有聖旨降下!
叫他如何不百味雜陳!
那白臉中年傳旨太監,看了看垂手而立的蘇陌,眉頭微微一皺,冷哼一聲:“你便是那蘇陌?”
蘇陌急忙回道:“回天使,小官正是蘇陌!”
中年太監臉色一沉:“怎就一人接旨?”
蘇陌解釋說道:“回天使,下官父母早亡,未曾娶妻納妾,膝下尚無兒女,故一人恭迎聖旨。”
中年太監這才點點頭,雙手高舉聖旨,聲音有些尖利:“錦衣衛小旗蘇陌,跪迎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