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光和遊厲聽蘇陌已返回京城,還穿着虎服往大理寺過去,頓時愕然。
回來報信的錦衣衛,跟着遞上一封信函:“此信函乃是蘇陌遣人給兩位大人送來的。”
“送信之人,尚在宅外候着。”
魏正光皺了皺眉頭。
想不到剛接到柳思雲的信,蘇陌轉頭又來了一封。
接過信函看了下,上面竟寫着遊同知大人、魏指揮佥事大人同啓!
赫然是蘇陌獨特的狗刨體,證明此信乃蘇陌親筆所書——這狗刨體不是别人能模仿出來的。
“蘇陌知下官與遊大人一起?”
“他居然沒外逃地方?”
魏正光沒急着開啓信函,目光狐疑的看向遊厲:“此事鬧得滿城風雨,蘇陌怎還敢現身?”
“他不會以爲,出了這樣的事情,惹怒了讀書人,陛下還會死保他吧?”
遊厲也是眉頭一皺。
通常來說,錦衣衛是給陛下辦髒事,解決麻煩的,兼且背鍋。
并不是給陛下帶去麻煩!
既然發生這種事,蘇陌自能自認倒黴,應有被舍棄的覺悟。
當然,如果陛下丁點人情都不講,遇到事情就把替自己幹髒活的鷹犬丢出來,以此平息衆怒,錦衣衛也不是傻的,誰還會用心替陛下做事?
在遊厲看來,蘇陌最好的選擇,隻能是直接外逃離京。
大理寺通緝蘇陌又怎樣?
出了京城這一畝三分地,真要抓人,還不是需錦衣衛動手?大理寺的衙役,還能到地方抓捕蘇陌不成?
錦衣衛會去抓捕蘇陌?
陛下也不可能讓錦衣衛全力追捕蘇陌!
等輿論平複下來後,蘇陌隻需改個身份,地方上做個富家翁,甚至再當地方百戶官,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遊厲皺眉沉吟許久,最後緩緩說道:“且看看他信中何言再說!”
遊、魏兩人打開新封,然後面面相觑。
新封之中,隻一張白紙,其上隻字皆無。
遊厲眉頭緊皺的看着魏正光:“蘇陌這是何意?自表清白?”
魏正光想了想:“他的人不在外面嗎,喚來一問便知。”
作爲錦衣衛,信函之中,定不會提真正的要事,免得給人留下證據,蘇陌傳信前來,關鍵應是傳信之人。
……
穿上虎服、系上玉帶,蘇陌面無表情的看了看王修之和丁虞,随後淡淡說道:“我這次前去大理寺,一時三刻應不會出來。”
“此後的事情,全靠大舅和丁先生。”
王修之皺皺眉頭:“既然你沒與殷氏通奸,爲何不設法澄清謠言?”
蘇陌笑了笑:“謠言之所以是謠言,不在于真假,是在于别人想信這個謠言!”
“就算陛下知道我是清白的,哪又如何?”
王修之和丁虞頓時沉默起來。
許久之後,王修之才沉聲道:“王家着實歹毒!”
“這樣說來,豈不是無解之局?”
丁虞搖頭歎氣:“難!”
“此乃王家之陽謀!”
“不管東翁自投羅網,還是遠遁逃逸,都難破此局!”
停了停,丁虞苦笑看着蘇陌:“某覺得,東翁别去那大理寺的好。且到外地避避風頭,等事情平複下來,再作打算!”
兩人都知道,對方用通奸的罪名來對付蘇陌,也不是真要取蘇陌性命。
無非是逼着蘇陌不敢回京,又或者讓蘇陌身敗名裂。
古人最重名聲,一旦名聲毀了,就别想在官場混下去。
王家不蠢,早發現蘇陌的最大破綻。
蘇家這樣無根無底的小戶,卻能在神京這藏龍卧虎之地,混得風生水起,原因隻有一個——聖眷!
這是蘇陌的優勢,也是最爲緻命弱點!
門閥世家,如王家這樣的,勢力觸手,早蔓延到民間乃至朝廷的每一個角落。
哪怕王灏這内閣次輔,被貶官爲民,也傷不了真正的根基,早晚會卷土重來。
蘇陌不一樣!
隻要當不了這官,不再得聖眷庇護,所有物業産業,一切的權柄,自然随之煙消雲散。
不知多少人對蘇陌日進鬥金的産業虎視眈眈,單憑蘇陌百戶這張皮,絕對是保不住的!
别說嵘王、張壽甯這樣的頂層宗室外戚,恐怕甯公國府、遊厲、魏正光等,都會毫不猶豫的與蘇陌切割,将蘇陌的産業奪取過去!
蘇家紙,自然落入王家手中。
王家此陽謀,成功挑起的所有讀書人的憤怒!
真相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便是王修之和丁虞這樣的老江湖老官吏,也覺得蘇陌這次真無計可施!
兩人苦笑看着蘇陌。
結果蘇陌不屑的笑了笑:“這也叫陽謀?”
蘇陌冷笑一聲:“不過最低級的謠言手段而已,想破解不要太簡單!”
當初三舅就打算用這樣的手段對付馬典史,蘇陌自然想過,若事情到了自己身上,該如何應對。
王修之和丁虞聞言頓時一愣:“此話怎講?”
在他們眼中,這樣的陽謀,根本無法應對!
蘇陌淡淡說道:“對付謠言,無非是用另一個更大的謠言覆蓋起來!”
他略微一頓,慢條斯理的又道:“例如,王家的王堯,斷袖之癖,翰林檢讨何衡,其實是王堯娈童,能獲得進士出身,也是王堯使的力。”
“何衡之所以娶妻卻無子,是因爲他根本不曾與嬌妻同房,不過借此掩飾身爲王堯娈童的醜聞!”
王修之和丁虞一聽,頓時目瞪口呆起來,震驚的死死盯着蘇陌!
蘇陌冷笑一聲:“當然,想謠言看起來更真實,最好真假參半。”
“因此我才會讓姜老實去見遊厲和魏正光,想必他們手中定有不少王、何兩家的黑曆史。”
丁虞眼睛滾圓的瞪着蘇陌。
萬萬想不到,蘇陌竟能想出這樣以毒攻毒的狠厲法子。
不過,他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東翁說何衡根本不曾與殷氏同房,若何衡要求檢驗殷氏是否處子之身,那又如何應對?”
王修之也沉聲道:“陌兒要不要先設法與殷氏見上一面?或者派人去大理寺,詢問清楚情況?”
蘇陌笑道:“又沒人去狀告何衡,他如何要求檢驗殷氏以證清白?”
“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