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情景,哪怕甯敬心思再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禁露出驚疑之色!
不過,畢竟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甯敬吃驚之後,馬上便恢複過來,不動聲色的移開了目光。
他當然知曉騎在蘇陌脖子上的小女娃是誰。
作爲最深知蘇陌與女帝關系的少數幾個人之一。
甯敬早把蘇陌的情況查的一清二楚,連剛到京城沒多久的秦碧兒、陳芊雨也沒落下。
讓他吃驚的,不是小女娃的身份。
而是這小女娃,竟能騎蘇陌脖子上!
一個寡婦的女兒而已,與蘇陌沒任何血緣關系,那小寡婦秦碧兒,正式的名分都沒有,隻擺了幾桌酒席當作過門宴。
蘇陌竟對她女兒如此寵溺?!!
甯敬瞬間得出一個結論。
蘇陌是念舊之人,且那小寡婦,在蘇陌心中分量極重!
甯敬頓時暗歎口氣。
估計很多人都看走眼了。
以爲蘇陌隻重視那錦衣衛千戶林墨音,全低估了小寡婦對蘇陌的影響!
難怪當初他還是衙門雜役的時候,便爲了這寡婦,憤而出手,不惜與時任長平縣典史的馬應時殊死一搏!
蘇陌見甯敬還有一幹太監,全看着自己頭頂,連忙将小點點從脖子上托了下來。
捏了一把她胖乎乎的小臉蛋後,才輕聲道:“點點,粑粑有朋友來訪,你跟王伯伯回娘親那好不好?”
點點睜大眼睛,好奇的看了看甯敬等人。
随後奶聲奶氣的道:“點點聽粑粑的話!但點點還想跟粑粑玩泥巴……隻玩一次好不好?”
蘇陌哈哈大笑:“好!”
“粑粑最疼乖乖的點點了!”
“粑粑以後讓人給點點造一個大大的沙池,點點想怎麽就怎麽玩!”
說完,朝王修之說道:“大舅且帶點點回去。”
王修之其實也不想跟宮内宦官打交道,點點頭,不過也是跟甯敬打了個招呼,才牽着小點點的手回了後宅。
等王修之走後,甯敬收回目光,突然笑了笑,主動說道:“蘇大人,敢問這小女娃誰家小孩,長得倒是好生精緻。”
停了停,又好奇的補充一句:“此女娃稱呼蘇大人粑粑,這又是何意?”
“本官見過甯掌印。”蘇陌朝甯敬拱手笑道,“叫甯掌印見笑了。”
“她叫點點,乃本官之女……粑粑不過是本官與她的玩笑稱謂,阿爹的意思。”
甯敬心中一動,但卻不知哪個地方,會把阿爹稱呼爲粑粑。
不過蘇陌竟然當衆坦然表示小女娃是他的女兒,還是讓甯敬吃驚不已。
他呼了口氣,表情忽然嚴肅起來,沉聲說道:“好叫蘇大人知曉。”
“咱家這次前來,乃奉有聖命。”
“咱家先恭喜蘇大人,得聖人信重,拜蘇大人爲帝師!”
甯敬話語中難以掩飾的羨慕。
他這樣的内廷大總管,權柄雖大,但說到底也隻是聖人的家奴而已。
眼前這尚未及冠的少年,卻已是帝師,身份之尊貴,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前途不可限量。
不是他這樣的宦官可以相比的。
他再權柄在握,一旦聖人寵信不再,瞬間便會從雲巅跌入泥潭。
運氣好的,能得善終,但生前帶來的榮耀也會頃刻間消散,親族風光不存。
蘇某貴爲帝師,千百年後,說不定仍爲世人所稱頌,福澤連綿久遠,庇護子孫一代又一代。
甯敬心情複雜的看了看蘇某。
在這個關頭,女帝給予蘇某帝師的榮耀,其意不言而喻。
若以後這蘇陌能與陛下成親,使得女帝誕下龍子,說不定更是大武的太上親王!
當然,真發生那種情況,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冷家宗室,絕不可能坐視蘇陌的子嗣登臨大寶。
蘇陌成則家族永世不衰,敗則全族雞犬不存!
甯敬收回複雜的目光,沉聲道:“陛下吩咐咱家前來協助蘇大人,蘇大人有任何需求,盡管吩咐咱家便是。”
蘇陌表情嚴肅的說道:“甯掌印此話重矣,本官豈敢受之!”
“本官出身草莽,也不曾爲人師長,不曉拜師之禮。今甯掌印親自駕臨指導,本官聽從掌印大人提點才對。”
甯敬點點頭,正要說話。
突然,數百鐵甲精銳,分作兩隊,殺氣騰騰的快速朝蘇宅而來。
走在隊伍前面的,赫然是剛從大理寺離去沒多久的前軍都督府,都督佥事張宗!
如此精銳的軍隊,突然大規模的城内出動,相當罕見,自然引來無數人的驚疑目光!
途經之處,不少大宅門戶半開,裏面皆有人暗中窺探動靜。
蘇陌臉上露出狐疑之色。
甯敬笑着解釋道:“蘇大人莫要擔心。”
“聖人出行,拜蘇大人爲帝師,安全自是至關重要。”
“前軍都督府肩負拱衛皇城,守護聖人之重責,自然需提前過來布置妥當,免得心懷不軌之徒驚擾到聖駕!”
蘇陌和丁虞一聽,同時目瞪口呆起來。
尤其是蘇陌,本以爲女帝會和以前一樣低調行事,化名冷兮兮出宮與自己會面,這次拜師也是一樣。
此舉不外是給自己披上一張虎皮,震懾王家等門閥。
蘇陌萬萬想不到,女帝出行,陣仗竟然如此之大。
如此一來,豈不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成了帝師?
這與昭告天下有什麽區别?
我去!
叫以後自己還怎麽猥瑣發育,低調發财?
前軍都督府的精銳小跑而來。
蘇陌還看到其後不遠處,張旭祖、曹峰等幾個家夥,騎着自行車一路尾随而來……
正當蘇陌無語之時。
俏臉冷傲的南宮射月,騎着踏雪駿馬,從另一方向快速而來。
身後,是數十騎殺氣凜然的黑甲女騎兵!
蘇陌簡直不知說什麽好了。
難怪以前冷琉汐一直微服出巡!
此次光明正大的前來自己宅中,不但前軍都督府出動了,便是鳳鳴司都來了那麽多的精銳!
就差一個……操!
蘇陌正想說就差一個錦衣衛沒來。
結果轉眼就看到,一隊身穿紅色袍服,腰胯直刀的核心五所錦衣校尉。
在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鷹鈎鼻中年人率領下,快速朝着自家宅子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