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刀起


書房内落針可聞,陳安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笨沉重,恍惚想起年初看人宰殺生豬的場景——那頭牲畜被逼到圈欄角落,低頭拱身,噴着白氣,看起來像下一秒就能蓄勢撞翻眼前的屠戶,但最終還是難逃被五花大綁的命運。

“恩師,齊王……”陳安擠出半句破碎的話,張了張嘴,又失了說下去的力氣。

事已至此,他還有什麽好問的——齊王說的是真是假又有何幹?

陳安自嘲地笑笑,站起身仔細整理了衣袍上的褶皺,向謝雲華深施一禮:“殿下,遂您所求。惟願……重諾。”

謝雲華垂着眼,将眸底的情緒掩住不露分毫,隻輕輕颔首。

待陳安與薛邁踏出書房後,他才允許自己的視線落在方才陳安抓着的桌角處。

那裏原本齊整的紅木露出斑點剝離的新痕。

謝雲華背過身去,被陰影吞沒的半截影子竟有幾分佝偻。他無聲深吸一口氣,再邁步時已又是永遠雲淡風輕的王爺。隻是藏在袖中的拳頭忘了松開,即便掌心已掐出淡淡血痕。

再啓程的馬車上,車廂内明明多了一個人,卻更靜了。

謝雲華将這快凝成一塊石頭的氣氛撕開一道口子:“若本王沒有記錯,夜間進入符節台需有皇上特批的夜傳。”

陳安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慌亂點頭。

“陳令君要是一直是這幅丢了魂的模樣,隻怕今夜我們三人入不了符節台就要歸西了。”謝雲華溫聲道。

“不,不會的。”陳安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雖然沒有申領夜傳,但下官作爲符節令,持印绶以軍情緊急要核驗玺符爲由,應當是能進門的。隻是……”

“老夫乃外朝丞相,無诏不得入符節台,貿然前往反倒誤事,晚些時候就在車内等二位吧。”丞相緩緩開口。

陳安一怔,剩下的話忘在了嘴邊。

謝雲華擡眼,笑着看向薛邁:“薛丞相可能忘了,按律,丞相有資格過問軍務相關事宜。今夜軍令緊急,正是丞相得了天子口谕,才會去找陳令君夜間入台核驗玺符——不是嗎?”

薛邁攏起手不再言語,一直到馬車停在南宮西門。

三人下了車緩行至符節台門前,門候出列盤問:“來者止步!報身份、驗夜傳、對口令!”

謝雲華微不可查地頓首,陳安借着摸出绶印的機會在衣袍上蹭幹了掌心的汗。

陳安強作鎮定上前亮出印绶,指節泛白,低聲報出值守口令:“承甯。”

口令無誤,門候認出來人是符節令,态度和緩了些:“陳令君,還請出示夜傳才能入内。”

“軍情突發,未及申領夜傳。奉天子口谕,由丞相至符節台核驗兵符規制——”陳安的态度聽起來比平時強硬不少,見門候遲疑,聲音又拔高兩分,“丞相親臨,還不快些開門!”

薛邁的绶印也交到了門候手裏,門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确認并非作僞,心中雖有疑慮,還是恭敬地将绶印歸還放行。

畢竟丞相親自壓陣,這等大人物豈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玺印堂的暗色重檐壓在月色裏,看起來像一隻居高臨下的巨獸,岩灰色的石階是它攤在地上的長舌,三人一步步踏向它的腹中。

陳安心思恍惚,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竟腳下踩空,身形狼狽地打了個晃。

“令君小心。”

謝雲華眼疾手快地托住陳安,提醒的聲音輕柔似羽,卻将陳安後頸的汗毛掃得根根炸起。

守在門前的尚符玺郎聞聲看來,見到來人驚訝地挑起眉頭,正色按劍行禮:“陳令君。”

陳安臉色不大好看地點了下頭示意。

“令君今夜身體不适?”一人與他寒暄道。

陳安身體繃緊,強笑着擺手,回道:“有急令,一路趕過來有些累。”

“可有陛下手诏?”聽到陳安的話,兩位尚符玺郎恢複嚴肅,“夜間用玺,非有聖谕不得開櫃。”

陳安回頭,看見背手立在身後的薛邁,後退了半步站在薛邁身邊。見兩位尚符玺郎的視線落在薛邁身上,他才開口:“奉内廷口谕,臨時用玺,丞相爲證,值守郎官依規配合即可。”

謝雲華低眉順目,從薛邁手裏接過印绶,雙手呈遞給郎官。

“陳令君,這……不合規制。”郎官将绶印遞回,依舊搖頭。

更鼓聲突然響起,子時了。

謝雲華皺眉,他此時仍是垂首躬身的小厮姿态,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

一直默不作聲的薛邁忽的輕歎一聲,像是疲累之下的喘息。

陳平快步向前,驟然發難,壓低聲音咬牙道:“軍情如火,是興安城的安危重要還是規制重要?诏書明日自會補全,一切責任有本令擔着!再說,丞相都在此處了,再怎樣也追責不到你們兩個頭上!”

兩位郎官互相看了一眼,主尚符玺郎猶疑地拿出玺櫃主鑰,陳安率先将自己保管的副鑰插進連環鎖孔内。

“咔哒——”

兩人同時轉動鑰匙,櫃門被拉開,露出擺放整齊的一方方寶印。

陳安抱起用于發兵任将的行玺,謝雲華取出懷中早已備好的僞诏,将其輕柔地鋪展開來。

主尚符玺郎掃了一眼诏書,見制式沒有什麽問題,放心地準備起印泥。陳安屏氣蘸上印泥,挪動腳步。

“等等——”

副尚符玺郎叫停,想要上前仔細查看:“這字迹……”

字迹?謝雲華心頭一緊。可字迹不應有錯,他幼時常臨摹兄長的字,足以以假亂真。

離那副僞诏更近的薛邁和陳安聞言看到上面的字,薛邁臉上肌肉細微地抽了一下,陳安此時胃部又已痙攣起來。

當今聖上已許久不曾親自動筆,都是交由呂讓或尚書台起草——薛邁對此了解得更清楚一些,大約一年前皇上的手開始不受控地小幅度震顫,握筆時尤爲明顯。

這诏書上的字看起來是聖上的字迹,可對于上任不久的副尚符玺郎來說,可不就是陌生的!

副尚符玺郎已經快湊上前,謝雲華不明緣由,但看薛邁臉色不對,當機立斷,将方才在門口就已摸在手中的一顆不足指甲蓋大小的小鐵珠彈了出去——

“诶呀——”

陳安手上一痛,輕呼出聲,抱在懷中的行玺驟然一松就要往下掉。主尚符玺郎倒抽一口涼氣,剛擦過陳安身體往前探的副尚符玺郎愣住,手忙腳亂去接,一方桌案前頓時成了一攤漿糊。

“混賬!”

薛邁喝道,猝不及防的一聲險些讓剛接住行玺的副尚符玺郎又哆嗦着扔出去。

“天子玺印你們也敢摔?這方印今日要是落在地上哪位能擔得起?!還不快些钤印!”

陳安瞪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副尚符玺郎,一把将印搶過來重重印在诏書上,一鼓作氣麻溜把印收回櫃中。

“鎖櫃。今晚用印一切正常,什麽都沒發生。”

看見臉色發白的兩名郎官,此時陳安反倒平靜下來,吩咐道。兩位尚符玺郎哪裏還有異議,直點頭應是。

陳安轉向薛邁,眼神若有似無地飄向薛邁身後的謝雲華:“薛丞相需核驗的虎符在石室,請随我來。”

登記造冊,取出虎符,捧出節杖。

當謝雲華終于将虎符和節杖握在手裏,他卻并未像預期那般感覺到松一口氣,胸腔内仿佛像是出現了一處可以吞噬一切的空洞,将他的驚與喜,憂與懼都無聲吞沒。

“殿下。”

謝雲華甚至沒注意到他們三人是如何走出了符節台,隻是當他聽到薛邁的聲音後向其看去,發現薛邁的須發在燈火下竟這樣白。

“薛相有何事?”他如常開口。

薛邁阖上眼,鼻腔呼出的一口長氣将他的胡須吹得微顫,許久才将蒼老褶皺的眼皮掀開:“老臣願爲殿下作爲特使前往北軍軍營。”

謝雲華未動:“薛相可想好了?”

薛邁恭敬垂首:“臣這個年紀,沒那麽多年輕氣盛。”

他們專注于眼前的路,沒人看到身後符節台的方向,呂讓正在往門禁處走去。

“夜九,護送薛丞相和陳令君去北軍軍營。”回到馬車前,謝雲華将懷中的诏書和兵符節杖交到了薛邁手裏。

車輪在石闆路上碾出辘辘的悶響,謝雲華的視線卻并不随着馬車向北,而是飄向東邊。

不知夫人那邊是否順利。

謝雲華擡腳,忽地一個踉跄。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