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黑了下來,風聲在山谷中呼嘯而過,一顆碎石順着崖壁滾落,半天沒聽見落地的聲響。
龍戰的身體被崖壁上斜斜延伸出來的老樹枝挂住,粗粝的樹皮戳破了他的作戰服,尖銳的木刺紮進腰側,疼得她幾乎要松開攥着藤蔓的手。
身下是金三角深不見底的黑暗,遠處隐約傳來夜鳥的叫聲,混雜在風聲裏忽遠忽近。
樹枝在狂風中劇烈搖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斷裂,她能清晰感覺到樹皮表面的紋路正被掌心的血漬浸軟,每一次晃動都讓腰側的傷口撕裂般疼。
崖壁上凝結的露水順着領口往下滑,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強迫她保持着最後一絲清醒——她必須抓緊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要麽爬上去,要麽摔進下面的深淵。
龍戰深吸一口氣,壓下腰側的劇痛,目光死死鎖着下方三十米處那處嵌在崖壁裏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隐約能看見幹燥的岩石内壁,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他先試探着晃了晃挂住身體的樹枝,确認其能承受自己的重量,随後緩緩松開一隻手,摸索着崖壁上凸起的石塊。
指尖觸到一塊粗糙的岩角時,他猛地發力,将身體重心往崖壁方向挪了挪,另一隻手則迅速扯過纏繞在岩石上的藤蔓,在手腕上繞了兩圈系緊。
狂風還在往衣領裏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腰腹傷口的牽拉痛。
她踩着崖壁的縫隙,雙腳交替向下挪動,每移動一步,都要先确認落腳點穩固,再慢慢松開抓着藤蔓的手往下放。
樹枝上的尖刺曾劃破的掌心滲着血,攥着藤蔓時又疼又滑,她隻能咬牙将指節扣得發白。
離山洞還有五米時,腳下一塊碎石突然脫落,身體瞬間失重,他下意識拽緊藤蔓,整個人懸在半空晃了晃。
借着這股晃動的力道,她看準山洞的方向,猛地蹬了一下崖壁,身體像蕩秋千般朝洞口飛去。
眼看要撞上岩石,她及時曲起手臂緩沖,最終重重摔進山洞裏,滾到幹燥的地面上才徹底松了口氣,傷口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卻也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龍戰趴在山洞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着鐵鏽味的疼。
她緩了半分鍾,才撐着手臂慢慢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低頭查看腰側的傷口——作戰服被劃開一道大口子,滲血的布料黏在皮肉上,剛才下墜時的拉扯讓傷口又擴大了些,暗紅色的血珠正順着衣角往下滴。
洞口的藤蔓被風吹得簌簌響,偶爾有碎雨沫飄進來,打在臉上冰涼。
她摸向腰間的戰術包,手指在潮濕的布料裏摸索片刻,掏出僅剩的半卷紗布和一小瓶碘伏。
沒有足夠的光源,隻能借着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咬着牙撕開黏在傷口上的衣服,倒出一點碘伏在紗布上,猛地按了上去。
“嘶——”她倒抽一口冷氣,額角瞬間冒出冷汗。
但她沒敢停,迅速用紗布将傷口層層裹緊,直到确認不再滲血,才癱靠在岩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休息的間隙,她擡眼打量這個臨時避難所:山洞不算深,往裏走兩三米就到了盡頭,地面鋪着一層幹燥的枯草,角落裏還堆着幾塊被風雨磨圓的石頭。
她挪到枯草堆旁坐下,将戰術包墊在腦後,剛想閉上眼養神,卻突然聽見洞口傳來隐約的腳步聲——不是風聲,是有人踩在崖壁碎石上的“咔嚓”聲,正慢慢朝這邊靠近。
龍戰瞬間繃緊身體,作戰褲下的肌肉驟然發力,右手貼着大腿外側滑向戰術刀鞘——黑色的鞘身與迷彩褲融爲一體,刀鞘卡扣早被他提前調到最松,指尖剛觸到刀柄,就借着身體微側的動作将軍用匕首悄無聲息抽出半寸。
他的目光像淬了寒的鋼針,死死鎖着被藤蔓纏裹的洞口,連呼吸都壓得極低,隻讓氣流貼着齒間緩緩掠過。
生怕哪怕一絲喘息,都能驚到外面正靠近的人。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上去至少兩個人,每一下踩在碎石上的“咔嚓”聲,都精準地朝着山洞的方向遞進,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龍戰咬着牙,借着岩壁的凸起撐住身體,腰側的傷口被牽扯得發疼,她卻連哼都沒哼一聲,隻憑着特種兵的本能,一點一點将自己挪進山洞最深處的陰影裏。
那裏連洞口透進來的微光都照不到,隻有冰冷的岩石貼着後背,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掩護。
腳步聲在洞口戛然而止,連帶着風都似頓了頓,随即,兩道粗重的喘息聲裹着山谷的寒氣飄進來,
在死寂的山洞裏格外清晰,每一次起伏都像貼在耳邊。
龍戰的視線如繃緊的弓弦,死死鎖在洞口那道被藤蔓分割的輪廓上,握刀的手又緊了緊,指節泛出青白。
山洞裏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而洞口矗立的兩個黑影,就像兩尊沉默的石像,既不進來,也不離開,隻把壓迫感一點點往洞裏推。
就在這膠着的寂靜裏,一點橙紅色的火光突然從洞口亮起——是有人打了打火機,微弱的光焰在風裏顫了顫,映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也将洞口兩人的側影拉得狹長,投在山洞的岩壁上,晃得人眼暈。
打火機的火光亮了兩秒,便被男人擡手罩住,隻聽見“咔嗒”一聲輕響,火滅了。
下一秒,一縷淡青色的煙絲從他指間飄起,順着洞口的風往山洞裏鑽,帶着煙草燃燒的焦苦味。
他夾着煙的手指懸在身側,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每吸一口,煙頭就亮一下,橙紅色的光在黑暗裏明滅。
煙圈從他唇邊溢出,沒等散開就被風扯碎,隻剩他微微垂下的眼簾,在火光裏映出半張緊繃的側臉。
看得出來,他抽煙的動作很急,不像放松,倒像在借着尼古丁壓着什麽情緒,連煙灰掉在褲上都沒低頭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