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龍！你怎麽樣？還能動嗎？”
戰狼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礫磨過，每一個字都裹着胸腔震動的痛感。
他佝偻着背脊，雙手死死撐着膝蓋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額角的冷汗混着臉上幹涸的血污往下淌，視線早已因極緻的體力透支而發花，卻依舊死死鎖着靠在樹下的身影，眼底滿是焦灼。
戰龍扯了扯嘴角，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後背重重抵在粗糙的樹幹上，力道之大似乎要将自己嵌進那溝壑縱橫的木紋裏。
“我還好，”他喘着粗氣，聲音低啞得幾乎要被晚風吞沒，“一時半會死不了，你快……快靠過來歇口氣，等會兒，怕是還有一場不死不休的死戰。”
“不能耽誤時間了，這裏是路口，很容易會被路過的人發現，我們的趕緊離開這裏！”戰狼猛地拔高了聲音，又因脫力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胸腔陣陣發疼，每一下都牽扯着肋下的舊傷。
他強撐着直起身，踉跄着往前挪了兩步，伸出布滿血繭和新添傷口的手，掌心的溫度混着血漬，滾燙而顫抖，“我沒事，來，我背你走！”
戰龍卻猛地揮開他的手，動作幅度稍大，便牽扯得渾身傷口齊齊作痛，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額發，順着下颌線滴落。
“别費力氣！”他咬着牙低吼，聲音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強硬，“你看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穩，背着我就是兩個人一起等死！”
戰狼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看着戰龍滿身是血的模樣，又低頭瞥了眼自己顫抖的雙腿，眼底閃過一絲掙紮，随即被決絕取代，他啞着嗓子道：“兩個人一起死難道不好嗎？好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别忘了我們的誓言——不抛棄不放棄，生死與共！”
“好！一起死！不離不棄，生死與共！”
話音未落，戰龍試圖撐着地面爬起來，右腿卻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骨頭裏。
他低頭看去，彈片劃開的傷口正汩汩往外湧着鮮血，暗紅的血漬早已浸透迷彩褲褲腿，順着腳踝滴落在枯黃的落葉上，暈開一片又一片深色的印記，整條腿軟得像沒有骨頭，根本無法受力。
他頹然靠回樹幹，目光掃過自己滿身的傷痕，後背、手臂新添的幾道傷口皮肉翻卷，鮮血順着身體線條蜿蜒流淌，在身下拖出一道長長的、黏膩的血痕，混着泥土和草屑，觸目驚心。
左肩的貫通傷早已沒了最初噴湧的勢頭，卻順着手臂淌成了細密的血線，迷彩服的衣袖硬邦邦地黏在皮膚上，血漬發黑發凝，每擡一次胳膊，都像是有鈍刀在生生撕裂皮肉。
劇痛順着神經蔓延全身，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渾身上下，左肩的貫通傷、後背的刀傷、四肢的彈片傷，還有胸口那處緻命的貫穿傷，每一處都在緩緩滲血。
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裏撈出來一般，狼狽到了極點，卻依舊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悍烈。
戰術背心被胸口的貫穿傷浸得透紅，鮮血早已不再是洶湧噴湧的狀态，而是順着衣擺邊緣凝成細密的血珠，每隔片刻才緩緩滴落一顆，“嗒——嗒——”的聲響拖着長長的尾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像是生命在一寸寸流逝的倒計時，又像是絕境中不肯低頭的戰鼓，沉悶卻帶着悍烈的節奏。
戰龍死死咬着下唇，嘗到了滿口的血腥味，視線因失血過多而漸漸模糊，
耳邊的風聲都變得遙遠而虛幻。
他看着戰狼蒼白如紙的臉，看着他同樣布滿傷痕、微微顫抖的身軀，眼底翻湧着絕望與不甘，猛地掙紮着想要推開俯身的戰狼，卻連擡手的力氣都快耗盡，隻能嘶啞着低吼：“放開我！與其兩個人都死，不如你一個人出去！”
“放屁！”戰狼低喝一聲，俯身扣住戰龍的腋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不顧他的反抗，強硬地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将他扶起。
他的雙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體晃得厲害，卻依舊咬牙堅持着，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我兄弟，從來沒有丢下彼此的道理！拼也要拼着出去！”
就在這時，林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着金屬摩擦的冷響，殺氣如寒霧般湧來，瞬間籠罩了這片小小的角落，連晚風都變得凜冽刺骨。
戰狼猛地停下動作，将戰龍往樹幹後一藏，自己則握緊了手中的軍用匕首，刀柄上的紋路嵌進掌心的傷口裏，疼得他清醒了幾分，眼神驟然變得淩厲如孤狼，死死盯着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渾身的肌肉都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前方的腳步聲愈發清晰，踩着落葉的沙沙聲由遠及近，漸漸蓋過了林間的風聲。
一道纖細的身影在斑駁的樹影中若隐若現，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晚風驟然轉向，裹挾着一縷極淡的沐浴露清香撲面而來，帶着幾分皂感的潔淨，混着草木的腥澀與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那是女孩特有的、與這片肅殺戰場格格不入的柔和氣息。
突兀卻又清晰地鑽入戰龍和戰狼的鼻尖，讓兩人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滞。
戰龍聞到這股極淡的沐浴露清香，黯淡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光亮，像是瀕死的草木撞見零星星火，可那光芒很快便如潮水般褪去，他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喉間溢出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帶着無盡的疲憊與絕望：“不可能了。”
聽到這話，戰狼緊鎖着眉頭，眸子裏滿是濃得化不開的疑惑與不解，視線在戰龍慘白的臉和前方漸近的身影間來回穿梭，攥着匕首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
奔跑中的身影愈發清晰，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急促而慌亂，不過轉瞬，便已沖到近前。
當那道纖細的身影徹底撞入視野，李以澄猛地刹住腳步，慣性讓她踉跄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扶住身旁的樹幹才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