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戰的呼吸越來越沉,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牽扯着前胸傷口,疼得她五髒六腑都像被揉碎了一般。
肩胛骨的貫穿傷更是鑽心地疼,稍一擡臂,就像有根燒紅的鐵釺在骨縫裏攪動,她隻能用沒受傷的右臂死死撐着狙擊槍,左臂垂在身側,連擡起來瞄準都成了奢望。
大腿的傷口早已浸透了褲腿,每一次挪動,都像是在刀尖上爬行,泥土混着血水黏在傷口上,疼得她渾身發抖。
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瞄準鏡裏的十字線穩得可怕,好像那具傷痕累累的身體,隻是她狙擊的一個冰冷支架。
對面的狙擊手顯然察覺到了她的窘迫,槍聲的間隔開始縮短,子彈射來的角度也愈發刁鑽,專挑她挪動時的破綻下手。
一發子彈擦着她的發梢飛過,将她耳後的一縷頭發削斷,發絲飄飄揚揚落在瞄準鏡上。
龍戰連眼都沒眨一下,她算準對方換彈的三秒間隙,猛地側過身,用岩石的棱角抵住後背,硬生生扛住那股劇痛,右手扣動扳機。
子彈呼嘯着飛出槍膛,精準地擊中對方藏身的那塊岩石邊緣,碎石迸濺。
她能聽到對方悶哼一聲,顯然是被碎石擦傷了。
對方的反擊接踵而至,這一槍來得又快又狠,直接洞穿了龍戰身前的茅草掩體,子彈擦着她的肋下滑過,帶起一片血花。
劇痛讓龍戰眼前發黑,她險些栽倒,卻硬是咬碎了牙關,将那聲痛哼咽回喉嚨裏。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靈猴三人還在等着她牽制火力,陳石還在亂石坡上盯着她的背影。
她拖着沉重的身體,往更深的灌木叢裏鑽,枯枝劃破她的臉頰,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甚至沒有力氣再去掩蓋身後的血痕,隻能憑着本能,在林間輾轉騰挪。
對方的槍聲依舊密集,卻始終無法鎖定她的準确位置。
頂級狙擊手的直覺,讓她總能在子彈射來的前一瞬,捕捉到那一絲極細微的氣流變化,從而險之又險地避開。
又一輪對射過後,密林裏再次陷入寂靜。
龍戰伏在灌木叢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冷汗浸透了她的額發,黏在臉上又疼又癢。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傷口的失血讓她的力氣在快速流逝,連握住狙擊槍的手指都開始發麻。
但她沒有放棄,她咬着牙,從戰術背包裏摸出一顆手雷,拔掉保險栓,卻沒有扔出去,而是将它放在身側的泥土裏,用茅草蓋好。
她知道,對方也在等,等她體力耗盡的那一刻。
可她不知道的是,對面的掩體後,那名狙擊手正死死盯着瞄準鏡,眉頭緊鎖。
他有着充沛的體力,有着完好無損的身體,有着威力更強的狙擊槍,卻始終無法拿下一個身受重傷的對手。
他的呼吸開始紊亂,瞄準鏡裏的十字線,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晃動。
密林中,兩道同樣倔強的身影,隔着數百米的距離,在生死邊緣僵持着。
誰也沒能占到便宜,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龍戰憑着那股不死不休的毅力,硬生生将一場實力懸殊的對決,拖成了平局。
片刻的死寂被一聲震耳的槍響撕碎。
對面的狙擊手率先沉不住氣了,子彈裹挾着勁風,精準地朝着龍戰藏身的灌木叢爆射而來。
枯枝敗葉被氣浪掀飛,碎木片像暗器般紮進龍戰的臉頰,她幾乎是憑着肌肉記憶,猛地向側方翻滾。
左臂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下,肩胛骨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可她的右手依舊死死攥着狙擊槍,在落地的刹那,憑着聽覺鎖定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響。
龍戰的子彈擦着對方的掩體邊緣飛過,擊碎了一塊岩石。
而對方的子彈,則洞穿了她方才倚靠着的樹幹,木屑飛濺中,留下一個焦黑的彈孔。
兩人徹底進入了不死不休的瘋狂模式。
沒有了試探,沒有了周旋,隻有快到極緻的射擊與閃避。
龍戰的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擡槍,左臂的傷口都在瘋狂叫嚣,前胸的舊傷更是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根本來不及調整姿勢,隻能靠着岩石的掩護,一次次側翻、突進,右手盲憑着彈道記憶扣動扳機。
鮮血從她的嘴角溢出,那是内髒被震蕩的痕迹,可她的眼神卻亮得吓人,像兩簇燃燒的野火。
對面的狙擊手顯然也豁出去了。
他不再固守掩體,而是借着樹木的遮擋,快速轉移位置,槍聲密集得如同爆豆。
中口徑狙擊槍的威力盡顯,每一發子彈都能将碗口粗的樹幹攔腰打斷,彈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着龍戰籠罩而來。
龍戰險之又險地躲過一發子彈,大腿的傷口被撕裂得更大,鮮血汩汩地往外湧,浸透了褲管,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她索性半跪在地上,将狙擊槍的支架抵在膝蓋上,忍着劇痛,将瞄準鏡對準了子彈射來的方向。
瞄準鏡裏,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就是現在!
龍戰的瞳孔驟然收縮,右手猛地發力。
幾乎是同時,對方的槍聲也響了。
兩道子彈在林間轟然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脆響,濺起的火星轉瞬即逝。
龍戰的肩膀被氣浪震得發麻,狙擊槍險些脫手。
而對面的狙擊手,也被震得後退半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密林中,槍聲依舊在瘋狂回蕩。
兩個頂級狙擊手,一個身負重傷,一個狀态全盛,卻在這片充斥着硝煙與血腥的林子裏,展開了一場近乎慘烈的生死對狙。
沒有退路,沒有妥協,隻有用子彈和意志,賭上彼此的性命。
對面掩體後,黑熊狠狠啐了一口帶着血腥味的唾沫,指節因爲死死攥着狙擊槍而泛出青白。
瞄準鏡裏,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又一次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他的子彈,甚至還能憑着瀕死的反擊,将子彈擦着他的掩體邊緣射過來。
碎石濺在他的手背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也點燃了他心頭的怒火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