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傳來的連續轟響,如同沉悶的巨獸心跳,不僅震撼着觀星台地下空間,甚至隐隐傳到了地面,讓皇城部分區域的宮人感到腳下微麻,驚慌四顧。而與此同時,那微縮模型發出的不祥紅光,雖被厚土阻隔,但其代表的危機,卻以另一種更直接、更暴烈的方式,在鹹陽城内猛然爆發!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并非來自皇城,而是城西!沖天的火光伴随着濃煙驟然騰起,即使在漸明的天色中也清晰可見,位置赫然是——濟民炭場!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内多處地方同時響起了尖銳的哨音、兵刃交擊聲、以及百姓驚恐的哭喊!混亂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
“怎麽回事?!”
帝國大元帥項羽那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在楚軍駐紮的城西大營中炸響。他本就因被“靜默”命令束縛而煩躁不堪,此刻聽到爆炸聲和城内的騷亂,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起靠在帥案旁的虎頭盤龍戟,猩紅披風一甩,便大步沖出營帳。
“霸王!”龍且、季布等将領也已聞聲趕來,個個甲胄齊整,面帶驚怒。
“是爆炸!城内多處出現亂黨,襲擊官署、焚燒街市!”龍且急聲禀報。
“有多少人?何方勢力?”項羽重瞳之中怒火燃燒,如同即将噴發的火山。
“人數不明,但極其兇悍,見人就砍,四處放火!看手段,不像普通匪類!”季布補充道。
“嬴政呢?他的黑冰台和城防軍是幹什麽吃的?!”項羽厲聲質問,他對那位“文明守護者”麾下的力量在此刻的“失職”感到極度不滿。在他看來,任何内部的騷亂,都應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力量碾碎!
“陛下……陛下昨夜似乎帶人去了皇城西苑的觀星台,至今未出。章邯将軍的城防軍正在按預案分區域鎮壓,但亂象點多面廣,一時難以兼顧……”一名負責聯絡的楚軍偏将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告。
“觀星台?這個時候他去那鬼地方作甚!”項羽眉頭緊鎖,心中疑窦叢生,但眼前的亂局容不得他細想。城内沖天的火光和越來越響的哭喊聲,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作爲軍人的神經。
“傳令!”項羽不再猶豫,虎頭盤龍戟重重頓地,發出沉悶的巨響,“中軍留守,看守營盤及重要庫房!龍且、季布,随朕親率八千精銳,分三路入城平亂!凡持械反抗、縱火行兇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諾!”龍且、季布等将轟然應命,殺氣沖天。
“霸王!”範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疾步走來,臉上帶着深深的憂慮,“城内情況不明,貿然大軍入城,恐生誤傷,亦可能落入對方圈套!是否等章邯将軍那邊……”
“等?”項羽猛地回頭,重瞳逼視範增,“亞父!你聽這聲音!再看那火光!等到幾時?等到鹹陽化爲一片焦土嗎?朕是帝國大元帥,護佑疆土、平定内亂,乃朕之職責!豈能坐視宵小作亂而按兵不動?!章邯若擋不住,朕來擋!”
他不再多言,翻身跨上親衛牽來的烏骓馬,戟指鹹陽城:“開拔!”
沉重的營門轟然打開,伴随着雷鳴般的馬蹄聲與整齊劃一的步伐,黑色的楚軍洪流,如同出閘的猛虎,帶着凜冽的殺氣,分作數股,毫不猶豫地沖入了硝煙漸起的鹹陽城。
楚軍入城,确實迅速穩定了部分區域的秩序。龍且部如同旋風般掃蕩了幾股正在沖擊官署的亂黨,季布則迅速控制了幾處交通要道。項羽親率的中軍更是直撲火勢最大的城西區域。
然而,混亂并未因此平息,反而變得更加複雜。
“站住!楚軍辦案,閑雜人等避讓!”一隊楚軍士兵在一條街巷攔住了一群正在驚慌奔跑的百姓,試圖維持秩序。
“軍爺!軍爺救命啊!後面有歹人殺人!”百姓哭喊着。
就在這時,巷尾拐角處沖出數十名蒙面持刀之人,見到楚軍,非但不退,反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瘋狂撲了上來!這些人武藝不高,但狀若瘋癫,毫不畏死,給楚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更棘手的是,章邯的城防軍與入城的楚軍,在指揮系統上并未完全打通。有時會出現楚軍正在清剿一股亂黨,城防軍卻從另一方向包抄過來,雙方差點發生誤判,甚至起了小規模沖突。溝通的混亂,在緊張的局勢下被放大。
“混蛋!讓你們的人退開!這片區域由我楚軍接管!”龍且對着一名城防軍都尉怒吼。
“龍且将軍!末将是奉章邯将軍之命封鎖此街,防止亂黨流竄!你們楚軍貿然闖入,打亂了我們的部署!”那都尉也是寸步不讓。
類似的摩擦在城中多處上演。
而在度支司衙署附近,壓力更大。蕭何早已被黑冰台高手和漢軍親衛層層保護起來,但衙署外圍,卻不斷有冷箭射來,甚至有人試圖投擲火油罐。負責守衛的周勃、樊哙等人疲于應付。
“他娘的!這群鼠輩,就知道放冷箭!有本事出來跟你樊哙爺爺大戰三百回合!”樊哙一刀劈飛一支弩箭,氣得哇哇大叫。
張良則坐鎮衙署内部,不斷接收着來自各方的混亂信息,試圖從中找出規律和幕後黑手的真正意圖。他注意到,這些襲擊看似雜亂,但主要目标似乎集中在幾個點:官署、糧倉、武庫以及……各大勢力核心人物的府邸周邊。這是一種全方位的騷擾和壓力測試,意在讓整個聯盟的統治機器癱瘓。
“沛公呢?”張良忽然發現劉邦不見了。
旁邊一個親随低聲道:“沛公……沛公說要去‘安撫’受驚的百姓,帶着一隊人往城南去了。”
張良眉頭微蹙,在這種時候,劉邦的“安撫”恐怕更多是去收買人心,或者……躲避風險。他歎了口氣,繼續分析情報。
鹹陽城内,昔日相對有序的街市已是一片狼藉。燃燒的房屋噼啪作響,黑煙滾滾;丢棄的貨物、破碎的瓦罐散落滿地;百姓拖家帶口,驚慌失措地奔逃,孩子的哭叫聲、婦孺的哀求聲與士兵的呵斥聲、偶爾爆發的厮殺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一隊楚軍士兵在一條小巷裏發現了七八具屍體,都是普通百姓打扮,但緻命傷幹淨利落,顯然是專業人士所爲。帶隊的老兵蹲下身,仔細檢查傷口,面色凝重:“是軍中的手法……但不是我們的人,也不是秦軍常用的路子。”
另一處,幾個地痞混混想趁火打劫,剛砸開一家商鋪的門,就被巡邏的楚軍小隊撞見。龍且正好路過,二話不說,手中長戟一揮,那幾個混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成了戟下亡魂。“亂世用重典!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龍且冷喝,震懾住了附近一些心懷不軌之徒。
項羽騎着烏骓馬,在親衛簇擁下巡視着他控制的區域。他所過之處,騷亂往往能迅速平息,他那強大的氣場和毫不留情的鐵血手段,确實起到了定海神針的作用。但他緊鎖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因爲他發現,這些作亂的“死士”或“瘋徒”,如同韭菜般,割掉一茬,似乎又從别處冒出一茬。他們的人數或許不多,但其造成的恐慌和對秩序的破壞,卻是巨大的。
就在項羽清理完一條主幹道,準備轉向下一個區域時,一名楚軍斥候飛馬而來,臉上帶着驚疑不定的神色:
“霸王!城東……城東方向發現大量煙塵!疑似有不明兵馬正在靠近鹹陽!看旗号……似乎……似乎是‘韓’字旗!”
“韓?”項羽的重瞳猛地收縮。
哪裏來的“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