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峽谷中的烽火尚未完全熄滅,韓信指間那份冰冷的皮卷和俘虜充滿惡意的詛咒,卻已化作加急軍報,由最忠誠的“幽影”背負,穿越風雪與險阻,星夜馳向兩個方向——北疆長城主陣地,以及遙遠的帝都鹹陽。
幾乎與此同時,鹹陽城内,嬴政面前也攤開了張良自東南發回的第一份密報。内容同樣觸目驚心:東海商會利用錯綜複雜的貿易網絡,不僅大規模收購桑麻鐵炭,更在暗中搜集一種名爲“猛火油”(注:早期石油稱謂)的粘稠液體,以及大量硝石、硫磺!其收購規模與隐秘程度,遠超尋常軍需。
北疆軍報與東南密報,如同兩塊冰冷的拼圖,被嬴政幾乎同時握在手中。
“星火……望樓……長城……”他低聲重複着韓信軍報中的關鍵詞,目光又掃過張良密報中的“猛火油”、“硝石”、“硫磺”。這些詞語在他腦中瘋狂碰撞、組合。
範增的審問結果也通過特殊渠道傳回:那名被俘的妖甲當戶在嚴刑與心理攻勢下,最終崩潰,斷斷續續供認,所謂“星空之火”,是一種“來自星辰的憤怒”,将由“使者”在“巨龍之脊”上點燃,屆時“長城将崩塌,草原的勇士将沐浴神火,踏平南方”。至于具體時間、地點,他級别太低,無從知曉。
“巨龍之脊……”嬴政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那蜿蜒北方的宏偉牆體,“不就是長城麽!”
而張良搜集到的“猛火油”、“硝石”、“硫磺”,更是讓嬴政腦海中警鈴大作!這些東西,若以特定方式混合……他瞬間想起了骊山工坊那些超越時代的機關,想起了“星師”所掌握的技術!他們根本不是在制造普通的火焰,他們很可能是在試圖複制甚至超越骊山爆炸的恐怖!目标,就是長城上的烽燧、望樓這些制高點!
一個清晰而可怕的陰謀輪廓,逐漸浮出水面:“星師”一方面武裝匈奴,在正面施加軍事壓力;另一方面,則計劃利用其掌握的特殊燃燒或爆炸技術,在長城防線的關鍵節點制造巨大的破壞與混亂,内外夾擊,一舉粉碎帝國的北疆防線!
“他們的目标,從來就不隻是劫掠……他們要的是徹底摧毀長城防禦體系,爲匈奴鐵騎,也爲他們後續的‘收割’,打開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嬴政的聲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寒意。這已不再是單純的戰争,而是文明生存權的對決!
危機迫在眉睫,嬴政展現出超越時代的決斷力與統籌能力。
他首先以“文明守護者”最高緊急權限,直接向韓信發出密令:
“信,汝部立止一切次要行動,全力轉爲偵察!目标:排查長城全線,尤其是險要、關鍵之烽燧望樓,尋找任何可疑人員、異常物資(特别是油類、硝石、粉末)、或非官方之改建、挖掘痕迹!發現即報,可臨機決斷,必要時先斬後奏!首要任務,挫敗‘星火’陰謀!”
他知道,韓信部隊的精銳與機動,是此刻唯一能快速反應,在漫長長城線上尋找那隐藏毒刺的利刃。
緊接着,他召來了留守鹹陽的核心層——首席執政馮劫、度支尚書蕭何、監察令腹朜與法家代表,以及副執政劉邦。
沒有過多寒暄,嬴政直接将兩份情報的核心内容與自己的推斷公布。殿内瞬間一片死寂,随即響起壓抑的驚呼與抽氣聲。
“他娘的!這幫殺才!竟然想炸長城?!”劉邦第一個跳起來,臉色煞白,他太清楚長城防線崩潰意味着什麽。
蕭何急速心算,聲音發顫:“陛下,若多處關鍵望樓同時被毀,防線出現缺口,匈奴主力趁亂湧入……北疆軍團縱有霸王之勇,亦将首尾難顧,後果不堪設想!”
馮劫撚須的手微微顫抖:“當務之急,是通知霸王,加強戒備,嚴密排查……”
“來不及了,也查不過來。”嬴政打斷他,目光銳利,“長城綿延數千裏,敵在暗我在明,常規排查如同大海撈針。韓信已在行動,但我們需要雙管齊下。”
他看向蕭何與腹朜:“蕭何,你即刻以度支司名義,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工匠、刑徒工程兵,攜帶加固材料,由監察令派人監督,火速奔赴北疆,聽候霸王調遣!任務:對韓信反饋或霸王認爲可疑的關鍵節點,進行緊急加固,尤其是……防火、防爆處理!哪怕隻是覆蓋濕泥、加設隔闆!”
“腹朜先生,格物院能否根據‘猛火油’、‘硝石’特性,快速設計出一些簡易的探測或防禦裝置?哪怕隻能發現異常氣味、煙霧也好!”
蕭何與腹朜深知責任重大,肅然領命。
最後,嬴政看向劉邦:“沛公,後方維穩,壓力更大。要嚴防敵人聲東擊西,或在城内制造類似恐慌。所有糧倉、武庫、水源地,需加倍警戒!你親自負責!”
劉邦收起平日的嬉笑,重重抱拳:“陛下放心!俺老劉就是把鹹陽城翻個底朝天,也絕不讓一個奸細得逞!”
北疆,項羽接到了嬴政的緊急通報和韓信的軍報。他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重瞳中燃燒着被戲弄的怒火。
“鼠輩!安敢如此!”他咆哮着,但這一次,憤怒中多了一份冷靜。他深知,若長城真被從内部爆破,他的軍團将面臨滅頂之災。“傳令各關隘、烽燧,加強警戒,許進不許出!對所有非原駐軍人員,嚴加盤查!蘇角,你親自帶人,巡查我防區内所有高大望樓,重點檢查地基、牆體有無新近開挖痕迹!”
盡管對韓信的獨立行動仍存芥蒂,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那支奇襲部隊的存在,至關重要。他甚至主動派出數支精銳騎兵小隊,向長城外側進行威懾性巡弋,以吸引匈奴注意力,間接掩護韓信的偵察行動。這一刻,霸王的驕傲暫時讓位于生存的理性。
而在廣袤的敵後,韓信和他的部隊,正進行着一場無聲卻更加驚心動魄的競賽。他們化整爲零,以三五人爲一組,憑借高超的僞裝與潛行技巧,利用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如同梳子般,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一段段看似平靜的長城牆體。
寒冷、疲憊、随時可能與匈奴巡邏隊或潛伏的“星師”爪牙遭遇的危險……這一切都在考驗着每個人的意志。韓信本人更是幾乎不眠不休,眼神卻愈發銳利。他反複研究那張繳獲的皮卷,試圖從那些詭異的符号和線路中,找到更多關于“星火”實施地點的線索。
“将軍,前面就是‘飛狐陉’段的最高望樓‘鎮北台’,地勢險要,視野極佳。”一名斥候低聲回報。
韓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着那座在灰蒙蒙天空下矗立的孤獨建築。一切看似正常,守軍的旗幟在風中飄揚。但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愈發強烈。根據皮卷上的模糊标記和地形對比,這一帶,是可能性最高的區域之一。
“分散靠近,仔細偵察,注意任何異常痕迹,特别是……運土、或者試圖掩蓋氣味的迹象。”韓信下令,同時親自帶領最精銳的一組,借助岩石陰影,向“鎮北台”側後方一道不易察覺的裂隙摸去。
就在韓信小組艱難潛行,接近那道裂隙時,在另一段更爲偏僻、名爲“野狼峪”的廢棄烽燧附近,一支由黑冰台“幽影”和墨家弟子組成的偵察小組,有了驚人的發現!
他們在烽燧底部一個被巧妙僞裝過的坍塌坑道裏,發現了并非這個時代應有的東西——幾捆以奇異材質包裹、連接着細小金屬線的管狀物,旁邊還散落着一些黑灰色的粉末,以及幾個密封的陶罐,裏面正是刺鼻的“猛火油”!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們在坑道壁上,看到了一個以某種發光塗料刻畫出的、與韓信繳獲皮卷上某個符号一模一樣的标記!标記旁,還刻着一行小字,墨家弟子辨認後,聲音顫抖地念出:
“辰時三刻,狼煙起處……”
而此刻,天際已經微微泛白,距離辰時,僅剩不到一個時辰!
消息通過特殊手段火速傳向韓信和項羽。
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鎮北台上,一名輪值哨兵無意中踢翻了牆角一個用于收集雨水、但早已廢棄的木桶,桶下,幾根同樣連接着金屬線的管狀物,赫然暴露在漸亮的天光之下!
哨兵的驚呼聲還未落下——
“咻——嘭!”
一支響箭,帶着凄厲的尖嘯,從長城外的匈奴營地中射向天空,轟然炸開!
那不是進攻的信号,卻更像是一個……倒計時終結的宣告!
韓信猛地擡頭,看向鎮北台的方向,又望向野狼峪傳來的訊号,心髒幾乎驟停。
不止一處!
他們的目标,從來就不止一處!
“星火”……即将在同一時刻,于長城多處要害,悍然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