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項羽靠在臨時搭建的行軍榻上,臉色依舊帶着中毒後的青灰,每一次咳嗽都牽動着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榻邊的矮幾上,放着一個素雅的布包——是虞姬偷偷留下的,裏面裝着她親手調配的、能緩解傷口疼痛的草藥膏和幾枚蜜餞。李左車肅立一旁,眉頭緊鎖,軍醫剛剛爲項羽重新包紮完畢,帳内彌漫着濃重的草藥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大元帥,‘蝕骨幽蘭’的毒性已暫時壓制,但餘毒清除仍需時日,加之失血過多,您必須靜養…”軍醫小心翼翼地說道。
“靜養個屁!”項羽低吼一聲,卻又因牽動内腑而劇烈咳嗽起來,半晌才喘着粗氣道,“沈無咎那老泥鳅,現在指不定在哪個耗子洞裏偷笑!老子躺在這裏,跟死了有什麽區别?!”他下意識看向矮幾上的布包,指尖輕輕拂過布面,仿佛能感受到虞姬留下的溫度,心中的焦躁稍稍平複了幾分——他知道,虞姬還在等着他平安回去。
李左車上前一步,沉聲道:“大元帥,當務之急是穩住局勢。狼牙山之戰,我軍雖損失慘重,但也重創了商會‘鬼牙’小隊,逼退了水寒。龍且、鍾離昧将軍已率主力逼近百越核心區域,商會勢力正在收縮。當務之急,是清理毒素,恢複戰力,同時…”他頓了頓,“查清李左車部能精準找到并爆破岩壁的原因。”
項羽聞言,虎目中精光一閃,看向李左車:“對!老子正要問你,你們是怎麽找到那條隐秘通道,還能精準炸開岩壁的?韓帥給了你什麽秘密武器?”
李左車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面刻有細微紋路的黑色令牌,令牌中心鑲嵌着一顆微微散發着暖意的乳白色玉石。“并非韓帥所賜,而是出發前,守護者閣下親自交予末将的。”
“守護者?”項羽一怔。
“是。”李左車點頭,“守護者言,此物名爲‘同心玉符’,乃格物院與星象監(公孫良已加入)根據星紋殘卷部分原理,結合一種稀有玉髓初步仿制的試驗品。作用範圍極小,且極不穩定,但能在短時間内,無視大多數能量幹擾,與另一枚主符産生微弱共鳴。守護者手中持有一枚主符,他應是感知到您陷入絕境,憑借其對九州地脈的深刻理解,推算出大緻的方位,再通過玉符共鳴,引導我們找到了那條被商會用地脈儀擾亂的岩層薄弱點,并實施了爆破。”
項羽接過那尚帶餘溫的玉符,感受着其中微弱卻堅韌的能量波動,久久無言。他仿佛看到了遠在啓明城的嬴政,于靜室之中,憑借超凡的意志與對文明脈絡的掌控,跨越千山萬水,爲他投下的這一線生機。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有獲救的慶幸,有對嬴政深不可測手段的凜然,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守護的感覺。他握緊玉符,又看向矮幾上的布包,心中默念:虞姬,等我恢複,定盡快回去。
“守護者…”他喃喃低語,将玉符緊緊攥在手心。
就在項羽于百越邊境養傷,聯邦軍隊開始清理商會殘餘勢力之時,一場更加隐蔽、更加惡毒的反擊,已然如同瘟疫般,悄然在聯邦境内蔓延。
啓明城,格物院下屬,負責新型農具推廣的“利民司”衙門。
司丞周昌(原蕭何部下)正對着桌上一份來自關中地區的急報,臉色鐵青。急報稱,三日前,一批由格物院設計、旨在提升耕作效率的新式曲轅犁,在渭水平原多個村莊同時出現大規模斷裂,材質酥脆如同枯木,導緻春耕嚴重受阻,民怨沸騰。
“查!給本官徹查!”周昌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這批犁具出廠前都經過嚴格檢驗,怎會如此?!”
幾乎同時,度支尚書蕭何也收到了來自巴郡、蜀郡的急報——兩地新推廣的、用于提高鹽井開采效率和丹砂提純度的格物院新式器械,接連發生不明原因的故障,甚至引發數起小規模爆炸和毒氣洩漏,造成工匠傷亡,生産近乎停滞!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詭異的流言開始在市井間傳播:“格物之術,乃逆天而行,招緻天罰!”“新技術皆是妖物,用之必遭災殃!”
恐慌與質疑,如同陰雲,開始籠罩在聯邦上空。此刻的元帥府内,虞姬正将熬好的湯藥倒入保溫的陶罐中——她聽說項羽在百越養傷,便想親自送去,卻被府中侍衛攔下,隻能每日熬制湯藥,托付可靠之人轉交,心中滿是牽挂。
白虎殿,靜室。
嬴政面前的光影地圖上,數個代表聯邦核心産業區的位置,正閃爍着不祥的紅光。蕭何、張良、腹朜的投影肅立一旁,氣氛凝重。
“手段升級了。”嬴政的聲音冰冷,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這平靜之下蘊藏着何等風暴,“沈無咎在百越受挫,不敢再正面硬撼兵鋒,轉而攻擊聯邦的根基——民生與工技。”
蕭何面色沉重:“陛下,經初步查驗,出問題的農具、器械,其核心部件所用的新型合金,皆被摻入了一種極其罕見、産自東海之外的‘噬鐵菌’孢子。此菌平時 休眠,一旦接觸到特定的濕潤環境與某些礦物微粒,便會迅速活化,分泌酸液,腐蝕金屬,使其從内部變得脆弱不堪!”
腹朜接口,語氣帶着壓抑的憤怒:“手法極其歹毒且隐蔽!非精通礦物、生物與冶煉之術不能爲!定是東海商會‘星垣組’的手筆!他們這是想從根本上動搖民衆對格物院的信任,阻礙‘漸進升級’的國策!”
張良補充道:“流言傳播也很有組織,源頭難以追溯,但背後必然有商會的資金和支持。他們想利用民衆的恐懼和無知,從内部瓦解聯邦。”
“很好。”嬴政緩緩站起身,玄色深衣無風自動,靜室内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先是戰場刺殺,再是技術破壞,如今是動搖民心。沈無咎,你真當朕,是泥塑木雕不成?”
他目光如電,掃過三人投影:
“蕭何。”
“臣在!”
“立刻動用聯邦儲備,緊急調撥傳統農具、鹽鐵,平息民怨,保障春耕與生産!所有受損家庭,三倍撫恤!同時,聯合監察令,徹查所有與新材采購、運輸、鍛造相關的環節,揪出内鬼,甯可錯殺,絕不放過!”
“臣,遵旨!”
“張良。”
“臣在!”
“啓動所有宣傳渠道,由典客司牽頭,格物院配合,向民衆公開解釋‘噬鐵菌’原理,揭露商會陰謀!組織各學派學者下鄉宣講,安撫民心!對于那些煽動流言者,黑冰台與青鸾衛聯手,抓一批,殺一批,以儆效尤!”
“臣,領命!”
“腹朜。”
“臣在!”
“格物院立刻對所有已推廣和待推廣的新技術、新材料,進行全面的安全複核!建立更嚴格的檢驗标準和追溯體系!同時,研發針對‘噬鐵菌’及其他可能存在的生物、化學破壞手段的檢測與防護方法!朕要的是堅不可摧的技術壁壘,而非一觸即潰的沙堡!”
“臣,必不負所托!”
一道道指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帶着凜冽的殺意與雷霆萬鈞的力量,從這間靜室發出,迅速傳遍整個聯邦機器。
嬴政走到靜室中央,看着那光影地圖上依舊閃爍的紅點,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隻剩下俯瞰蝼蟻般的冰冷與漠然。
“沈無咎,你躲在暗處,以爲這樣就能撼動朕的江山?”
“你錯了。”
“你動的,不是幾件農具,幾台機器。”
“你動的,是朕立國的根本,是華夏文明的未來。”
“既然你執意要玩火…”
嬴政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着冰封萬物的寒意,在靜室中回蕩,
“那朕,就讓你和你的東海商會,徹底…灰飛煙滅。”
靜室之外,啓明城上空,風雲突變,一場針對東海商會的、更加猛烈、更加徹底的反擊風暴,即将來臨。而這場風暴的源頭,正是那位被觸動了逆鱗的文明守護者。元帥府内,虞姬望着窗外陰沉的天空,默默祈禱:項羽,你一定要平安,等風波平息,我們就能過上安穩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