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你…當真…算盡了一切…嗎…”
意識的碎片在無盡的冰冷與黑暗中沉浮,沈無咎最後那扭曲的念頭,如同投入死水微瀾,旋即被更龐大的虛無吞噬。痛楚,不再是肉體的崩解,而是靈魂被寸寸剝離、意志被無情碾碎的極緻折磨。那幽藍的存在甚至不屑于徹底湮滅他,隻是如同對待無用的殘渣,随意地将他抛棄在這意識與物質交界的混沌邊緣。
冰窟之上,毀滅的倒計時。
“絕戶…啓動!”
冰魄的聲音帶着與這片冰雪同質的決絕,内力洶湧灌入手中那枚黑色玉符。玉符上玄奧的符文次第亮起,散發出不祥的、吞噬光線的幽暗。
“嗡——!”
低沉的震鳴并非來自玉符,而是腳下的大地,是整個冰鬥湖區域!以冰魄爲中心,事先埋設在冰層深處、岩基關鍵節點的數十處“絕戶樁”同時被激活!它們并非爆炸物,而是格物院與陰陽家、墨家聯手,利用地脈能量和特殊構造,引動深層地質劇變的恐怖裝置!
“撤!快撤到第三警戒線!”冰魄嘶吼着,與殘餘的“昆侖衛”隊員沿着預設的撤退路線瘋狂向後奔逃。身後,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巨大的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蔓延,深不見底!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并非尋常的寒冷,而是一種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死寂之寒!飄落的雪花在空中凝固,仿佛時間本身都在被凍結。
“轟隆隆——!”
更大的聲響從冰湖方向傳來!那不是爆炸,而是整個冰鬥湖湖床在難以想象的力量作用下發生的結構性坍塌!億萬頃的冰層、湖水、岩石,向着那幽藍的深淵陷落!巨大的冰岩被無形的力量抛向高空,又如同隕石般砸落,引發更多的崩塌和連鎖反應!
天災,這是人爲引導、卻遠超人爲掌控的天災!是嬴政爲最壞情況準備的,與敵偕亡的最終手段!
混沌邊緣,低語再現。
就在沈無咎的意識即将徹底消散,融入這片虛無之時,那冰冷、漠然的宏大意志,去而複返。
它并非帶着憤怒或殺意,更像是一個研究者,重新審視着一件意外的、稍微引起了它一絲“興趣”的樣本。
“…有趣的…蝼蟻…”
“…燃燒…怨恨…如此…純粹…”
“…毀滅…與…求生…矛盾的…火花…”
混亂的、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低語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少了幾分侵蝕,多了幾分…審視。
沈無咎殘存的意識碎片本能地凝聚,抵抗着這最終的消亡。他不甘!他怨恨!對嬴政,對這該死的世道,對眼前這恐怖的存在!憑什麽他沈無咎就要落得如此下場?!憑什麽?!
“…想…活下去?”那低語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誘惑。
“…想…獲得…力量?”
“…報複…那些…背棄你的…蝼蟻?”
“給…我…” 沈無咎甚至無法形成完整的思維,隻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在咆哮,“力量…我要…力量!!”
“…契約…”那意志傳遞來一道冰冷的信息流。
“…承載吾之…微末…投影…”
“…成爲吾之…觸須…行走…”
“…代價…汝之…純粹…自我…”
“…應允…或…湮滅…”
沒有選擇。或者說,這根本算不上選擇。要麽現在徹底消失,要麽…擁抱這未知的、顯然充滿惡意的力量,付出無法想象的代價。
“我…應允!” 沈無咎的殘念發出了無聲的嘶吼。
刹那間,那原本緩慢滲出的、細微的幽藍氣息,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沈無咎即将崩潰的靈識與殘破的肉身!不再是溫和的滲透,而是霸道的、強行的灌注與改造!
“啊啊啊啊啊——!!!”
極緻的痛苦超越了之前所有折磨的總和!他的身體在幽藍光芒中劇烈抽搐、變形,骨骼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藍色的蠕蟲在爬行、鑽探。他的意識被強行拉扯、撕裂,又在那幽藍能量的粘合下重塑,無數混亂的、不屬于他的知識和低語瘋狂湧入,幾乎将他人格徹底沖垮。
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也在他體内瘋狂滋生!那是一種淩駕于他過去所知一切内力、真氣之上的能量,帶着深淵的寒意與漠然,卻又真實不虛地被他所…驅動?
冰鬥湖邊緣,第三警戒線。
冰魄和幸存的“昆侖衛”隊員喘息着回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心神俱震。
原本的冰鬥湖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不斷塌陷擴大的深淵,邊緣是犬牙交錯的冰岩斷面。幽藍的光芒從深淵底部透出,卻不再穩定,而是劇烈地閃爍、明滅,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壓制力量對抗。更令人不安的是,一股股濃郁的、肉眼可見的幽藍色寒氣,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深淵中沖天而起,直撲陰沉的天幕!
這些寒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形成一片片詭異的、懸浮在空中的藍色冰晶塵埃。整個區域的溫度還在瘋狂下降,一些受傷行動稍慢的“昆侖衛”隊員,體表開始迅速覆蓋上藍色的冰層,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化作了僵立的冰雕!
“絕戶…也困不住它嗎?!”副官聲音發顫,帶着絕望。
冰魄死死盯着那噴發的幽藍寒氣,以及深淵中閃爍不定的光芒,握緊了手中的刀。“不…‘絕戶’的力量在起作用!它在壓制!但…那東西似乎在…适應?或者…找到了别的出口?”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不斷擴大的深淵内部,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深淵底部,混沌重塑。
當那強行灌注的過程逐漸平息,沈無咎…或者說,曾經是沈無咎的“東西”,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外形發生了可怕的變化。原本合身的衣物早已在能量沖擊下化爲飛灰,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緊貼皮膚、仿佛由幽藍冰晶與暗影交織而成的“甲胄”。他的體型似乎更加高大、瘦削,皮膚蒼白得毫無血色,隐隐透出皮下的幽藍脈絡。原本還算端正的面容,此刻布滿了細密的、如同冰裂般的藍色紋路,一雙眼睛徹底化爲了兩團燃燒的幽藍火焰,再也看不到絲毫人類的情感,隻有無盡的冰冷與混亂。
他微微擡手,看着自己覆蓋着晶狀甲殼的手指,一股冰冷而強大的能量在指尖流轉,周圍的湖水瞬間凝固,然後又在他意念一動下化爲齑粉。
力量…這就是他渴望的力量!
然而,代價同樣巨大。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異常冰冷、清晰,卻又混雜着無數瘋狂的呓語和混亂的知識。屬于“沈無咎”的記憶、情感、執念依然存在,卻仿佛隔着一層冰冷的玻璃,變得遙遠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視衆生、漠視一切的…神性?或者說,魔性。
“…容器…尚可…”腦海中,那宏大意志的低語再次響起,帶着一絲滿意,更多的卻是實驗成功的評估感。
“…去吧…散播…混亂…”
“…吞噬…成長…”
“…讓這個世界…感受…深淵的…觸摸…”
沈無咎(姑且還稱之爲他)擡起頭,燃燒的藍眸望向頭頂那不斷塌陷、被“絕戶”力量攪得天翻地覆的湖底。他能感覺到那股試圖封印、毀滅一切的龐大力量,也能感覺到上方那些渺小卻頑強的生命氣息。
一絲扭曲的、混合了沈無咎本我執念與深淵漠然的“笑容”,在他嘴角勾起。
“嬴政…你的手段…不錯…”
“但…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擡起手,對着上方正在崩塌的冰岩穹頂,輕輕一握。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冰冷的幽藍能量柱,如同逆流的瀑布,悍然沖向上方!所過之處,崩塌的巨石、凍結的湖水,乃至“絕戶”裝置引發的能量亂流,都被瞬間凍結、粉碎、貫穿!
一條通往“生天”的通道,被強行打開!
第三警戒線,冰魄目睹了那從深淵底部沖天而起的幽藍光柱,感受着那其中蘊含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氣息,臉色瞬間慘白如雪。
他知道,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絕戶”…失敗了?
不,或許沒有完全失敗,它确實重創甚至封印了那深淵的主要存在。但是…有一個“東西”,借助了那股力量,完成了蛻變,并且…逃出來了!
他一把抓起通訊法器,不顧可能存在的能量幹擾和反噬,将最後的信息嘶吼着傳遞出去:
“守護者!目标未清除!重複!目标未清除!”
“有未知個體攜帶深淵能量突破!”
“能量性質…極度危險!疑似…沈無咎…異變體!”
“請求…最高級别…圍剿!!”
傳訊完畢,法器在他手中炸裂。冰魄看着那沖破塌陷區,懸浮在漫天藍色冰晶塵埃中的、散發着恐怖幽藍光芒的身影,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腰刀。
“昆侖衛!死戰!”
他的聲音,在這片正在死去的冰雪世界裏,顯得格外悲壯,卻也無比堅定。
懸浮于空中的“沈無咎”,燃燒的藍眸淡漠地掃過下方如臨大敵的渺小人類,最終落在了冰魄身上。
一個冰冷、扭曲,仿佛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話語,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耳邊:
“蝼蟻…的掙紮…”
“便是…獻給深淵…最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