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北疆,鐵脊山脈隘口。
寒風卷着冰晶,如同無數細碎的刀片,抽打在特制的防風護甲上,發出噼啪的脆響。遠處,綿延的雪線之上,是被稱爲“永凍荒原”的死亡地帶,也是此次“破冰”行動的目的地。
項羽勒住胯下經過基因強化的北地戰馬,這匹名爲“踏雪”的駿馬噴出的白氣在酷寒中瞬間凝成冰霧。他擡手,做了一個全軍止步的手勢。身後,五十名精銳戰士無聲停下,動作整齊劃一,如同雪原上突然出現的鋼鐵雕塑。他們裝備着格物院最新研發的、銘刻了抗幹擾星紋的禦寒作戰服,以及針對能量污染的特制過濾面罩,手中的武器也經過了公孫良的緊急改造,加裝了初步的“淨塵晶”能量緩沖層。
公孫良騎在另一匹馬上,裹緊了厚厚的毛皮鬥篷,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專注。他手中托着一個不斷旋轉的、結構複雜的羅盤狀儀器——星紋諧波探測器,正在仔細甄别着空氣中彌漫的、常人無法感知的能量漣漪。
“能量背景輻射超标百分之四百,活性污染指标…處于安全阈值邊緣,但很穩定。”公孫良的聲音透過内置通訊器傳來,帶着一絲雜音,顯然這裏的磁場環境極其複雜,“風向西北,有利于我們,但也要小心,任何能量波動都可能被下風處的探測手段捕捉。”
項羽點了點頭,他那張經曆過無數次血火洗禮的臉上,沒有了往日沖陣時的暴烈,隻有冰原般的沉靜與銳利。他擡起帶着戰術手套的手,指向遠處一片看似平靜的雪丘:“派出‘雪枭’無人機,低空掠影模式,偵查前方五公裏扇形區域。重點關注任何非自然熱源、能量聚集點以及…大型生物活動痕迹。”
“是,元帥!”一名負責通訊與偵查的軍官立刻應命。片刻後,幾隻翼展近兩米、通體雪白、幾乎與背景融爲一體的仿生無人機悄無聲息地滑出隊伍,如同真正的雪枭般,貼着起伏的雪原向前飛去,傳回實時的高清影像與多光譜掃描數據。
“我們時間不多,‘星骸之眼’的穩定期是倒計時。”項羽的目光掃過麾下這些百戰精銳,“記住行動準則:隐匿爲先,接觸次之,戰鬥爲末。我們的目标是情報和變數,不是無謂的犧牲。”
他頓了頓,聲音透過面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果遭遇蠻族,非必要不交火。如果遭遇那種…‘污染體’,優先自保,記錄數據,等待後續淨化方案。如果…遇到東海商會或星師餘孽…”項羽的眼中寒光一閃,“允許自由裁量,但以捕獲優先,我需要活口了解沈無咎的全盤計劃。”
戰士們沉默地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他們都是跟随項羽經曆過北疆、西域星骸等惡戰的老兵,信任這位在聯邦體系中蛻變得更加全面的統帥。
隊伍再次無聲無息地前進,如同利刃切入奶油,在無垠的雪原上留下淺淺的、很快就會被風雪掩埋的痕迹。項羽一馬當先,他的感知提升到極緻,不僅留意着腳下的冰雪陷阱和可能潛伏的蠻族暗哨,更在細細體會着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能量脈動——那是從“星骸之眼”方向傳來的、被約束後的餘波,帶着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
冰裂谷内,時間仿佛以另一種流速流逝。
公輸箐從懸浮狀态緩緩落下,雙足輕盈地踏在覆蓋着薄冰的黑色岩石上。她左肩的結晶脈絡不再刺目,反而内斂出一種深邃的光澤,如同夜空中的銀河被濃縮其中。她不再需要公輸離的指令,而是自主地行走在冰裂谷中,指尖偶爾劃過岩壁上天然的星紋,那些古老的紋路便會微微亮起,仿佛在與她交流。
她停在一處較小的地脈節點前,伸出手指虛點,一道細微的幽藍能量流入節點,原本有些紊亂的能量流立刻變得平順。“節點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一。”她像是在記錄數據。
淩徹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中的星脈解析杖依舊保持着探測狀态,但更多的時候,她是在觀察和學習。公輸箐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操作,都讓她對星紋地脈的理解産生新的沖擊。這不再是傳統的“利用”或“維護”,而是一種近乎“支配”的層面。
“你…是怎麽做到的?”淩徹忍不住問道,聲音裏帶着技術工作者遇到未知領域時特有的好奇與謹慎,“不需要計算,不需要模型推演,就像…你本身就是這星紋網絡的一部分?”
公輸箐動作頓了一下,緩緩轉過頭,那雙冰冷的眸子看向淩徹。“計算…模型…”她重複着這兩個詞,似乎在檢索記憶庫,“效率低下。直接‘理解’,更快捷。”
她指向自己的頭顱,又指了指腳下的地面:“這裏,和那裏,連接着。”她的表述依舊簡單直接,卻蘊含着令人細思極恐的信息。她似乎通過與溟鲲核心、星骸之眼的強制融合,獲得了一種直接感知乃至介入星紋地脈底層規則的能力。
斡亦剌的機甲沉默地矗立在一旁,如同守護着這片區域的鋼鐵圖騰。他沒有打擾公輸箐,也沒有再追問她的身份。作爲冰原的戰士,他敬畏力量,更敬畏能駕馭力量的存在。眼前這個少女,無疑已經成爲冰裂谷,乃至整個“星骸之眼”區域事實上的掌控者。他之前的任務——利用星骸之眼的力量南下——在這個變故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危險。
水寒則顯得興緻勃勃,他饒有興緻地觀察着公輸箐的一舉一動,如同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不可思議…沈先生一定會愛死這個‘意外收獲’的。”他低聲對臉色陰沉、站在遠處的公輸離說道,“我說,離先生,你的‘小師妹’好像不太需要你了啊。”
公輸離沒有回應,他隻是死死地盯着公輸箐的背影,胸口堵着一團郁結之氣。他引以爲傲的星紋知識、機關術、控心之術,在公輸箐此刻展現出的能力面前,如同孩童的塗鴉。他感覺自己正被迅速邊緣化,從執棋者,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旁觀者。這種失控感,比身體的傷勢更讓他難以忍受。
就在這時,公輸箐忽然停下了腳步,擡頭望向冰裂谷的入口方向,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疑惑”的情緒波動。
“有…東西…靠近。”她輕聲說,聲音不再完全平直,“很多…小的…熱的…帶着…微弱的秩序光芒。”
斡亦剌的機甲瞬間轉向谷口方向,視覺傳感器切換到遠距偵查模式。淩徹也立刻舉起解析杖,全息屏上開始捕捉遠處微弱的能量信号和生命反應。
水寒挑了挑眉,幽藍匕首無聲地滑入掌心。
公輸離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是聯邦的人?他們竟然來得這麽快?!
冰裂谷内,剛剛平複不久的氣氛,驟然再次緊繃起來。
公輸箐感受着那從遠方傳來的、與她所掌控的冰冷秩序截然不同的、帶着生命熱度與某種堅定意志的波動,偏了偏頭,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
“陌生的…秩序…要來…打斷…這裏的…甯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