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歡呼？”
水寒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冰冷，回蕩在溟鲲核心。他面前的能量投影上，清晰映照出南越邊境的景象——在韓信小隊成功重創污染核心、帶回關鍵數據後，聯邦軍隊和當地民衆正協同作業，利用格物院緊急下發的阻斷樁和優化後的淨化符文，一點點清理、壓縮着灰綠色的污染區。雖然進展緩慢，但那股此前彌漫的絕望氛圍，确實被一種帶着疲憊的希望所取代。甚至能看到一些士兵和被解救的民衆，臉上露出了短暫卻真實的笑容。
沈無咎那融合了溟鲲低吼與深淵回響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洋流掃過這片景象。“蝼蟻總是容易滿足。折斷一根刺，便以爲是戰勝了整片荊棘。”歸墟之眼那黑暗的漩渦微微轉動，倒映着整個聯邦疆域，尤其是那片正變得愈發堅韌、由無數微光構成的守護之網。“他們以爲找到了方法，以爲團結了力量…卻不知，真正的絕望，從來不是單一的災難，而是…全方位的傾軋。”
他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須，輕輕撥動着某些早已埋下的“弦”。
… …
幾乎在同一時間，聯邦各地，新的危機如同瘟疫般再次爆發！
北疆，剛剛穩定下來的防線後方，幾處重要的、用于淨化冰原污染和供應前線物資的工坊和倉庫，突然燃起了詭異的、無法用水撲滅的幽藍色火焰！火焰中帶着濃郁的星骸污染氣息，不僅吞噬着物資，更不斷釋放出新的污染孢子！
南越，龍編城周邊，被韓信暫時壓制的污染區并未徹底平息，反而在沉寂數日後，從更深層的地脈中，湧出了更多、更粘稠的、仿佛具有自我意識的綠色膿液，它們不再僅僅侵蝕土地和生命，甚至開始嘗試着…“改造”和“融合”周圍的生物，制造出更加猙獰恐怖的污染獸！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聯邦腹地，一些原本相對安穩的郡縣，開始流傳起各種動搖人心的謠言！
“首席強行吸收星紋之力，早已被反噬，不久于人世！”
“聯邦儲備早已耗盡，我們都被蒙在鼓裏！”
“投降東海商會，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這些謠言如同毒蛇，精準地噬咬着人們在連番災難下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一些地方開始出現小規模的騷亂，搶奪物資，沖擊管理機構…内憂的陰影，如同潮濕的黴菌，在聯邦的肌體上悄然蔓延。
… …
啓明城，格物院。
剛剛因南越突破而振奮起來的氣氛，瞬間被這接踵而至的壞消息打得幾乎凝固。
“北疆三号淨化工坊完全焚毀！庫存淨塵晶損失超過三成！”
“南越新型污染液樣本分析完成！具有極強的生物拟态和物理腐蝕性，常規阻斷樁效果衰減百分之五十！”
“内地三郡出現大規模恐慌性囤積和暴力事件！治安力量嚴重不足！”
壞消息如同冰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年輕的研究員們臉上血色褪盡，有人甚至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啜泣。
“哭什麽！” 公輸哲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嚴厲，“工坊毀了就重建！淨塵晶沒了就想辦法找替代材料！南越出現新變種，那就繼續分析，繼續改進！我們格物院存在的意義，不就是解決這些問題嗎？！”
墨家巨子腹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穩定人心。我們必須立刻拿出應對方案，哪怕是暫時的！”
玄玑子面前的算符光屏再次超負荷運轉，他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卻異常冷靜：“謠言傳播路徑有組織性痕迹，是内部有人配合。新型污染液的生物特性…與之前冰原和龍編的樣本有部分同源，但更…精巧，像是被優化過的。有人在背後…‘指導’。”
張良手中的玉算籌懸浮着，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光芒，他環視衆人，聲音清晰：“沈無咎在向我們展示他的‘全方位’打擊。他在告訴我們，他可以同時從外部施壓，從内部瓦解，甚至從規則層面扭曲我們的認知和努力。但…”他話鋒一轉，“這也暴露了他的急切。他不再滿足于緩慢的吞噬，他想要盡快看到我們的崩潰。”
… …
聯邦中樞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光屏上代表危機的紅光幾乎連成一片。
蕭何面前的通訊幾乎被打爆，各地請求支援、請求物資、請求穩定人心的報告雪片般飛來。他嘴唇幹裂，眼中血絲密布，卻依舊強迫自己用最冷靜的聲音下達指令：“啓動戰時配給制！所有物資由聯邦統一調度！告訴各地，亂世用重典！凡散布謠言、煽動暴亂、囤積居奇者，就地拘押，從嚴懲處！同時，加大信息公開力度，把格物院的每一次進展，前線将士的每一次勝利，都及時告知民衆！我們要透明，要信任！”
馮劫面前的軍事沙盤上，代表内亂的紅點不斷閃爍。他臉色鐵青，拳頭緊握：“首席，請授權我調動禁軍預備隊，協助地方平定騷亂！絕不能讓後方先亂起來！”
嬴政站于中央，他吸收星紋殘卷帶來的負荷似乎更重了，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肌膚下偶爾閃過的能量灼光也帶着不穩定的迹象。但他依舊站得筆直，軒轅劍懸浮在他身側，那金色的輝光似乎也因承受着巨大的壓力而微微搖曳。
他聽着蕭何和馮劫的彙報，看着沙盤上那一片狼藉，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種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低沉力量：“準。馮劫，你去穩定内部，但要記住，刀鋒對内，需慎之又慎。蕭何，物資和信息的擔子，你扛好。”
他的目光轉向張良和格物院的方向：“告訴公輸哲他們，聯邦需要他們更快、更有效的方案。我們沒有時間慢慢試錯了。”
就在這時，劉邦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手裏還拎着半截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焦黑的木梁：“老蕭！老馮！城西幾個倉庫也起那鬼火了！媽的，用水潑不滅，用土埋也沒用！還帶着一股子冰原那鬼味道！”
嬴政目光一凝：“帶我去看。”
… …
城西倉庫區，一片混亂。詭異的幽藍色火焰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纏繞在倉庫的牆壁和屋頂上，無聲地燃燒，散發出刺骨的寒意和污染的氣息。救火的人們束手無策，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無力。
嬴政走到火焰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與星骸之眼同源的冰冷與死寂。他伸出手，并非去觸碰火焰，而是緩緩按在了腳下的大地上。
閉上雙眼，他溝通着體内那四卷星紋殘卷的力量，溝通着軒轅劍守護的意志，更溝通着那從聯邦四面八方彙聚而來的、微弱卻無盡的衆生信念。
他低聲吟誦起古老的箴言，不再是星紋的公式，而是更接近于祈禱與誓言：
“山河爲憑，星火爲誓…”
“邪祟不侵，污穢不染…”
“此心所向，即爲淨土…”
随着他的吟誦，以他掌心爲中心，一圈柔和而溫暖的金色漣漪，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緩緩蕩漾開來。漣漪所過之處，那幽藍色的火焰仿佛遇到了克星，發出了細微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咔嚓”聲，火焰的高度明顯降低，那刺骨的寒意和污染氣息也随之減弱。
雖然無法立刻撲滅，但這肉眼可見的效果，瞬間點燃了周圍救火民衆眼中的希望！
“有用！首席的力量有用！”
“快！大家都靠過來！一起！”
人們自發地圍攏過來，學着嬴政的樣子，将手按在地上，或許他們無法引動能量，但他們将自己那份最純粹的、守護家園的信念，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的大地。
金色的漣漪變得更加明亮，覆蓋的範圍更廣…
… …
遙遠的歸墟之眼。
沈無咎的意志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頑強抵抗、甚至開始反向淨化他釋放的“小禮物”的溫暖力量。歸墟之眼的黑暗，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如同水波被擾動的紊亂。
水寒屏住呼吸，看着投影中那片在金色漣漪下不斷退縮的幽藍火焰，以及那些圍攏在一起、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普通民衆，他心中那冰冷的計算，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聽到神主那融合的意志，發出了一聲不再是漠然或戲谑，而是帶着一絲…真正“情緒”的低語，那情緒似乎是…
… …困惑？
“爲何…毀滅…”
“…會比創造…”
“…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