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你看那藤!它、它在吃肉!”
南域蒼梧郡北部,一片被稱爲“鬼指林”的污染區邊緣,一個瘦小的男孩驚恐地拽住祖父的衣角,指着不遠處一株詭異的植物。那藤蔓通體呈現不祥的暗紅色,如同浸透了鮮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纏繞上一棵早已枯死、枝幹扭曲如老人手臂的銀杏樹。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藤蔓所過之處,樹幹上那些五彩斑斓的、帶着金屬光澤的毒苔似乎正在慢慢“消退”,仿佛被藤蔓吸食了一般。
老農臉上滿是憂慮的溝壑,他拄着粗糙的竹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暗紅色的藤蔓:“不是吃肉,娃兒…是吃毒啊!”他歎了口氣,聲音沙啞,“灰雪塔治了水和泥,可這些樹,這些草,根子裏都爛透了!前村李四砍了棵枯樹當柴火,那煙冒出來,把他家竈台都熏得掉渣,人現在還在床上躺着嘔黑水呢…這地,還是沒法活啊!”
男孩似懂非懂,隻是覺得那暗紅色的藤蔓既可怕,又帶着一種詭異的生機。
…
同一時間,鬼指林外的臨時研究營地。
幾頂帳篷圍着一小塊清理出來的空地,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類似鐵鏽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這是高濃度重金屬和放射性塵埃的味道。即使戴着特制的麻布口罩,依然感覺喉嚨發癢。
張良蹲在地上,面前鋪着一張長長的南域植物圖譜,他修長的手指正點着其中一種被标注爲“蛇腰藤”的植物圖樣,眉頭微蹙。“典籍記載,此藤生命力極強,見縫插針,一宿可蔓延數尺,尤喜攀附岩石古木。”他擡起頭,看向旁邊正在擺弄幾個密封陶罐的格物院技術官公輸哲,“公輸先生,你們檢測的結果如何?”
公輸哲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陶罐,裏面是一種粘稠的、散發着微弱腥氣的灰綠色糊狀物——這是從東海商會遺留的實驗室裏找到的“放射誘導素”樣本。他取出一片剛剛從鬼指林邊緣采集來的、已經部分變異的蛇腰藤葉片,将其浸入誘導素稀釋液中。
不過片刻功夫,在周圍幾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那片原本有些萎靡的葉片,脈絡竟然微微鼓脹起來,顔色也加深了些許。公輸哲又用一根細長的銅針,蘸取了一點特制的試劑點在葉片斷口處,試劑迅速變成了深藍色。
“果然!”公輸哲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尚書大人,檢測證實了!這蛇腰藤對銅離子的親和力極高,吸收速度是普通銀杏的十五倍以上!而且,在放射誘導素的刺激下,它會主動将周圍土壤乃至其他植物體内的重金屬和放射塵‘吸’過來,彙聚到自己的導管系統中!您看這顔色變化,就是金屬富集的表征!”
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的項羽聞言,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這麽說,這玩意兒是個吃毒的行家?那還等什麽?趕緊讓它們去吃啊!把這鬼林子裏的毒都吃幹淨!”
蕭何也走了過來,他手裏拿着一份初步的物資清單,接口道:“項統領莫急。如何讓這些藤蔓聽話,隻吃林子裏的毒,不亂跑,不禍害百姓的莊稼,這才是關鍵。而且,雇傭它們‘幹活’,也得考慮‘工錢’。”他晃了晃清單,“根據格物院的測算,若用人力砍伐、運輸、焚燒這些毒植,成本高昂,且焚燒産生的二次污染更難處理。若能用這蛇腰藤…嗯,或許該給它起個新名字…來轉移毒素,成本可能不到十分之一。”
“貪吃藤!”旁邊一個年輕的書記官脫口而出,“它這麽能吃毒,叫貪吃藤最合适!”
張良微微一笑:“貪吃藤…倒也貼切。那便暫定此名,編号:聯邦-植-001。”他看向公輸哲,“公輸先生,星紋殘卷〈沙量〉中,可有引導植物生長方向之法?”
公輸哲連忙點頭:“有!〈沙量〉卷中記載了利用地脈微熱引導根系走向的‘固形引脈’之術!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爲貪吃藤規劃‘工作路線’!”
…
幾天後,鬼指林外變得異常熱鬧。
一面嶄新的木牌公告立在路邊,上面用通俗的文字和簡單的圖畫寫着招募“特殊勞工”的告示。不少附近的村民圍攏過來,交頭接耳。
“啥?招…招植物幹活?日結三升淨水,半鬥米?”一個漢子瞪大了眼睛,以爲自己看錯了。
“這世道真是變了,連藤蔓都能掙口糧了?”一個老婦人喃喃自語。
“聯邦這是要搞啥名堂?讓藤蔓去吸林子裏的毒?能成嗎?”
負責維持秩序和協助栽種的虞子期,此刻正帶着一隊士兵,小心翼翼地将一捆捆貪吃藤的種苗分發下去,指導着招募來的農戶在劃定的環形溝邊緣種植。他一邊忙活,一邊對着那些翠綠的藤苗半開玩笑地念叨:“小家夥們,好好幹!表現好了,給你們轉正入‘藤籍’,以後終身供水!”
說來也怪,一株藤蔓仿佛聽懂了似的,柔韌的藤尖一卷,順勢就攀上了虞子期放在旁邊的頭盔,三下兩下纏繞起來,嫩綠的葉片舒展開,竟然隐隐構成了一個“嬴”字的輪廓!
周圍的士兵和農戶都看呆了,一個士卒忍不住驚呼:“虞都尉!這、這藤還沒上崗就先學會拍馬屁了!了不得啊!”
虞子期哭笑不得,小心地把藤蔓從頭盔上解下來,重新栽好。
真正的“上崗培訓”開始了。首先是在污染林外挖出一道深深的環形隔離溝,溝内灌入稀釋後的放射誘導素,那灰綠色的液體散發出更濃的怪味。接着,将貪吃藤種苗頭朝鬼指林的方向,整齊地栽種在溝外側。
到了夜晚,公輸哲帶着格物院的人啓動了布置在溝底的、依據〈沙量〉星紋原理制造的“地熱引導符石”。微弱的土黃色光芒在溝底亮起,地溫被精準地提升了三度左右。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在“向毒性”(誘導素)和“向熱性”(星紋地熱)的雙重驅動下,那些貪吃藤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藤蔓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向鬼指林内蔓延!窸窸窣窣的生長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如同無數條綠色的溪流,義無反顧地湧向那片死亡之地。
接下來的日子,貪吃藤在林内瘋狂生長,它們纏繞上枯死的樹木,覆蓋在五彩斑斓的地面上。随着時間的推移,藤蔓本身的顔色開始逐漸加深,從翠綠變爲墨綠,再變爲深褐,最後呈現出那種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這是毒素在它們體内高度富集的結果。士兵們私下裏給這些完成任務的藤蔓起了個形象的外号——“紅燒肉藤”。
當然,過程也并非一帆風順。
項羽有一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晾在帳篷外的标志性紅披風不見了,擡頭一看,好家夥,已經被幾根格外粗壯的貪吃藤舉到了十幾丈高的半空中,正迎風招展,遠遠看去,倒像是一面特殊的聯邦旗幟。張良恰好路過,忍着笑打趣道:“項統領,看來這藤蔓都看不過去,提醒您該換洗戰袍了。”項羽氣得哇哇叫,指着那藤蔓吼道:“拔了!今晚就給老子加菜——清炒藤心!”結果被聞訊趕來的軍醫死死攔住,告訴他這玩意兒現在比砒霜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