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那團由星紋能量維持的篝火,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在聯邦營地上空倔強地燃燒着,将周圍映照得亮如白晝。幾把精心打造的聯邦短刀,也如同誘餌,靜靜地躺在預定的地點。
營地裏的氣氛,從最初的期待,逐漸變得有些焦躁。
“他娘的,這幫土鼈是瞎了嗎?”項羽圍着那堆篝火轉悠,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猛虎,時不時踢一腳地上的石子,“這麽亮的光,這麽好的刀,就沒人動心?還是說這島上所謂的‘守護部落’,其實就是群縮頭烏龜?”
副提督項明跟在他身後,無奈地勸道:“大帥,稍安勿躁。或許他們也在觀察我們,畢竟我們之前展現的火力……”
“觀察個屁!”項羽不耐煩地打斷,“老子是來搶幀的,不是來跟他們捉迷藏的!”
鼎火教習官項莊檢查完篝火的能量供應,走過來彙報:“大帥,能量消耗穩定,再燒個十天半月也沒問題。隻是……一直沒動靜,會不會我們的判斷有誤?那石山或許真的隻是個普通祭壇?”
就在這時,影遁斥候營參領衡山君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現,這次他臉上帶着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
“大帥,有動靜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快說!”項羽催促道。
“我們埋伏在短刀附近的兄弟回報,刀不見了。”衡山君道,“不是被野獸叼走,是被幾個身手矯健、臉上塗着綠色和黑色油彩的土着拿走的。他們動作非常小心,拿了刀之後立刻消失在叢林裏,我們的人差點跟丢。”
“綠色黑色油彩?”季布若有所思,“和我們之前遇到的部落紋飾不太一樣。”
“還有,”衡山君繼續道,“昨晚後半夜,我們安排在石山遠處制高點的觀察哨報告,看到石山頂部的那個粗糙祭壇上,似乎有微弱的反光,持續時間很短,像是……金屬反射月光。”
金屬反光?衆人面面相觑。那祭壇上難道真有東西?
“看吧!老子就說沒那麽簡單!”項羽一下子興奮起來,摩拳擦掌,“肯定是那幫‘守護者’忍不住了,拿了老子的刀,跑去祭壇研究了!說不定就是在測試跟星紋幀的契合度!”
項明相對冷靜:“大帥,即便如此,我們目前對石山内部結構和守衛力量依然一無所知,貿然行動……”
“等不及了!”項羽大手一揮,“既然魚餌咬了鈎,哪有不收杆的道理!季布,你的人還能不能再靠近點,摸清上山的路和明暗哨卡?”
季布面露難色:“大帥,石山南面和西面是近乎垂直的懸崖,東面植被稀少,北面……北面似乎有一條被人工修繕過的小徑,但路口有那個小村落守着,我們之前觀察,村民雖然看起來原始,但都很警惕,陌生人很難靠近。”
“一條小路,一個村子……”項羽眼中閃過厲色,“那就夠了!虞子期!”
“在!”跳幫陷陣營統領虞子期立刻上前,甲胄铿锵。
“給你兩百精銳,今晚子時,給老子拿下那個村子!控制路口!記住,盡量别殺人,老子要活的舌頭!”項羽下令。
“得令!”虞子期眼中兇光一閃,領命而去。
“龍且,主力在村子外圍策應,防止其他部落幹擾!”
“鍾離昧,你的弩炮給我瞄準石山山頂,要是有什麽異動,或者有‘神光’冒出來,給老子轟他娘的!”
“項伯,老子的護衛隊也準備好,說不定要親自上去看看!”
一連串命令下達,整個營地如同上緊發條的戰争機器,迅速運轉起來。
是夜,月黑風高。
虞子期率領的兩百陷陣營精銳,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摸向北面山腳下的村落。村落寂靜無聲,隻有零星的狗吠。然而,就在虞子期的人即将突入村落的瞬間——
“嗚——嗚——”
低沉而蒼涼的号角聲,突然從村落中央響起!緊接着,原本看似沉睡的茅草屋裏,瞬間湧出數十名手持黑曜石長矛、背負弓箭的土着戰士!他們臉上塗着熟悉的綠色和黑色油彩,眼神兇狠,行動迅捷,顯然早有準備!
“有埋伏!結陣!”虞子期臨危不亂,立刻下令。陷陣營士兵迅速組成防禦陣型,沉重的盾牌擋住飛來的箭矢和投矛。
戰鬥瞬間爆發!這些“守護部落”的戰士異常悍勇,而且配合默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不斷從陰影處發動襲擊。陷陣營雖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在狹窄的村道和複雜的環境下,一時竟被纏住,無法迅速突破。
“媽的!果然有鬼!”遠處策應的龍且看到村落裏爆發的戰鬥和升起的信号焰火,立刻下令主力部隊前壓,試圖從外圍撕開缺口。
就在這時,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石山山頂,那個粗糙的祭壇上,突然亮起了光芒!并非想象中的“神光”或能量波動,而是……幾面巨大的、打磨得異常光滑的金屬片(似乎是聯邦“遺失”的短刀被熔煉重鑄?),在下方篝火的映照下,将光線反射向夜空和四周的山林!光芒不斷變換角度,仿佛在傳遞某種信号!
“他們在幹什麽?”項明驚疑不定。
幾乎同時,島嶼的其他方向,也隐隐傳來了騷動和隐約的号角聲!仿佛在回應石山上的光信号!
“不好!”季布臉色一變,“他們在召喚其他部落!我們被包圍了!”
局勢瞬間逆轉!原本計劃的奇襲,變成了被内外夾擊的險境!
“哈哈哈!”項羽不驚反笑,扛着玄鐵長刀,眼中燃燒着興奮的火焰,“這才有點意思!終于不裝神弄鬼了!”
他看向項莊:“聯系黑火号!啓動緊急通訊協議,把這裏的情況,尤其是石山反射信号和可能存在的部落聯軍情況,加密傳回聯邦!告訴首席,我們可能捅了馬蜂窩,但幀,老子一定要拿到手!”
“鍾離昧!”項羽又吼道,“别管山頂了!給老子轟擊村落外圍,給龍且和虞子期開路!先把村子拿下!”
“是!”鍾離昧立刻調整弩炮角度,熾熱的星紋弩矢劃破夜空,在村落外圍炸開,暫時壓制了試圖合圍的其他部落武裝。
戰鬥變得更加激烈和混亂。
當黎明即将來臨時,虞子期終于帶人強行攻占了村落中心,俘虜了包括村長(也是祭司)在内的十幾人。而龍且的主力也在付出一定代價後,勉強穩住了防線,與聞訊趕來、但似乎還在觀望的其他部落武裝形成了對峙。
項羽大步走進一片狼藉的村落,來到被捆縛的村長面前。那是一個幹瘦的老者,臉上塗滿油彩,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嘲諷。
通過通譯艱難的溝通,結合從村落裏搜出的一些刻畫着羽蛇圖案的簡陋器物和那幾面用于反射信号的金屬片,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所謂的“守護部落”,确實世代居住于此,守護着石山和羽蛇信仰。但他們守護的,并非什麽星紋幀,而是這座被視爲“聖山”的石山本身,以及他們古老的祭祀傳統。那反射的光信号,确實是召喚盟友的古老方式。他們對金屬和發光物的渴望,源于将其視爲與“神”溝通的媒介,用于祭祀儀式。聯邦的短刀,被他們視爲“神賜”,熔煉後做成了反射闆。所謂的“神光”,很可能隻是特定時間、特定角度下,陽光或月光在天然水晶或特定岩石上的反射,被他們神化了。
這裏,根本沒有星紋殘卷。隻有一群堅守着自己古老信仰、并試圖用所有手段(包括僞裝、埋伏、召喚盟友)抵禦外來者的……土着。
忙碌了數日,損兵折将,最終卻發現,目标根本不存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怒火,在項羽胸中翻騰。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一個原始的信仰和一群“土着”耍得團團轉。
他盯着那老者,老者也毫不畏懼地看着他,嘴裏喃喃念叨着“庫庫爾坎”的神名。
項羽猛地擡手,似乎想一拳砸碎旁邊的石磨,但最終,那隻布滿老繭的手,隻是重重地握成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對項明嘶啞道:
“傳令……撤出村落,釋放俘虜,隻帶走那幾塊反射闆當證據。”
“給受傷的兄弟最好的治療。”
“聯系聯邦……彙報情況。”
他轉身,望向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默、也确實隻是一座普通石山的“聖山”,聲音低沉而疲憊,帶着一絲自嘲:
“告訴首席……”
“羽蛇神殿找到了,可惜……”
“裏面供的不是幀,是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