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現在,去把我們的幀……”
“拿回來。”
韓信的聲音透過防灰面罩,冷靜依舊,卻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散了因結界破裂而短暫的松懈。銀鷗号如同繃緊的弓弦,瞬間進入下一階段。
水戰都督陳武沒有任何猶豫,帶着剩餘七八名狀态尚可的“潛龍隊”成員,如同複仇的魚雷,再次紮入那依舊滾燙、但障礙已除的湖水,直撲湖底祭壇。他們的目标明确——祭壇基座下的黑曜石匣,那裏面沉睡着卷七〈合閘〉與卷八〈總線〉。
與此同時,工兵司馬丁複根據蒯通之前解讀的古籍信息,率領一隊工兵,攜帶着特制的青銅探針和能量幹擾器,乘坐小艇快速靠近湖岸某處。那裏被标識爲結界的“金性弱點”——一個理論上可以徹底瓦解殘餘能量場的接口。
“動作快!插入探針,注入幹擾頻率!”丁複吼着,親自操起一根手臂粗細的青銅長杆,對準岩石縫隙中一處閃爍着不穩定幽光的能量節點,狠狠插下!
然而,就在青銅探針接觸節點的瞬間——
異變再生!
沒有預想中的能量潰散,那幽光反而驟然暴漲!原本已黯淡的湖面結界光膜猛地亮起,不僅如此,湖底深處傳來更劇烈的轟鳴,第二層完全不同的能量場如同蘇醒的巨獸,轟然升起!
這層結界不再是水波般的蔚藍,而是熾烈的、如同岩漿流淌般的暗紅色!無數由純粹熱能構成的、如同燃燒藤蔓般的觸手,從湖水中瘋狂竄出,帶着嗤嗤的白氣和恐怖的高溫,瞬間纏上了靠近湖岸的工兵小艇,以及……銀鷗号的船底!
“不好!是雙生結界!古籍記載有誤!或者……是陷阱!”蒯通在指揮艙内失聲驚呼,手中的羽扇差點掉落。
銀鷗号的金屬船殼與那些“火舌”接觸的部位,立刻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紅熱迅速蔓延,仿佛整個船底正在被放入熔爐煅燒!船艙内的溫度急劇升高,連呼吸都變得灼痛。
“報告!船底裝甲溫度超标!部分焊接點開始軟化!”
“工兵小隊……失去聯系!小艇被火舌吞沒了!”
禍不單行!
湖心祭壇上,那些原本如同死物的、造型猙獰的陶制雕像,此刻眼眶中猛地亮起猩紅的光芒!它們動了!邁着僵硬的步伐,卻無視高溫的湖水,如同來自地獄的使者,徑直從湖底走向銀鷗号!它們身上纏繞着與結界同源的火舌能量,所過之處,連湖水都爲之沸騰!
“是火舌傀儡!瑪雅祭司沒走!他在操控它們!”傅寬的聲音帶着驚怒。
最先遭殃的是在外圍警戒的李左車先鋒快船。三具火舌傀儡輕易攀上船體,它們無視刀劍劈砍(攻擊隻會讓它們身上的火焰暫時黯淡,旋即恢複),手掌拍在木質甲闆上,立刻留下焦黑的印記并燃起火焰!
“滅火!擋住它們!”李左車雙目赤紅,短刃翻飛,卻隻能勉強逼退一具傀儡,甲闆上已亂作一團,士兵們既要與不死的傀儡搏鬥,又要撲滅不斷蔓延的火焰,防線搖搖欲墜。
銀鷗号指揮艙内,氣氛降至冰點。
船底被灼燒,外部快船遇襲,強大的傀儡登船在即,而最重要的目标——黑曜石匣,還沉在危機四伏的湖底!
“大帥!必須撤退!船體撐不了多久!”孔熙看着能量監測儀表上瘋狂跳動的數字,急聲道。
“不能撤!”王吸反駁,指着醫療艙方向,“陳武他們還在水下!李左車也在苦戰!現在撤,就是讓他們送死!”
韓信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混亂的戰局,看着那不斷攀附而上的火舌傀儡,看着船體監控畫面中逐漸紅熱的底部。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瞳孔深處,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刷新。
“蒯通!”他聲音嘶啞,卻異常穩定,“古籍補頁!所有!立刻!”
蒯通幾乎是撲到資料堆前,雙手顫抖地翻找。書頁嘩嘩作響,時間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船體金屬的呻吟和士兵的慘嚎。
“找到了!”蒯通猛地抽出一張殘破的、邊緣焦黃的羊皮紙,聲音因激動而變調,“雙生結界,水鏡爲表,火舌爲裏!需……需‘水克火、金斷藤’同時作用!方能破其核心!”
水克火,金斷藤!
同時作用!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水下有傀儡阻礙,湖面有結界封鎖,船體自身難保!
韓信的視線猛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通訊器上代表陳武的頻道,以及舷窗外正與傀儡苦戰的李左車,還有身邊一臉決然的丁複和辛顔。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方案,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陳武!”他對着通訊器低吼,語速快如閃電,“放棄直接取匣!聽我指令!帶你的人,繞到祭壇後方,找到能量輸送管道!我讓首席緊急協調,将昆侖艦隊暫存的〈水門〉幀殘片能量遠程引導給你!給老子引動湖水,倒灌祭壇基座!澆滅那些傀儡的能量源!
水下傳來陳武混雜着水流雜音的回應:“明白!……咕噜……倒灌祭壇!”
“丁複!”
“在!”丁複手握那把沉重的“星紋破障錘”,眼神決絕。
“你帶一隊死士,乘最後一條隔離艇,沖到結界弱點處!不用管火舌!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在陳武成功引動湖水倒灌、火舌結界出現波動的瞬間,用這錘子,給老子砸碎那個接口!”
“是!”丁複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沖向甲闆。
“辛顔!”
“在!”弓弩大校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擊來了。
“所有弓弩手,換裝特制‘青銅破甲箭’!箭頭鑲嵌青銅碎片,箭杆注入最大功率的〈火量〉幀能量!目标——結界弱點接口!丁複動手的同時,給老子齊射!用金屬頻率和能量沖擊,徹底撕開它!”
“可是大帥,”孔熙忍不住提醒,“〈火量〉幀能量隻夠最後一次齊射了!”
“那就确保這最後一次,箭無虛發!”韓信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向辛顔。
命令在極度混亂中被執行下去。
陳武率領潛龍隊,冒着被傀儡發現的風險,艱難迂回到祭壇後方,找到了那根粗大的、不斷向祭壇和傀儡輸送暗紅能量的管道。遙遠的昆侖艦隊方向,一道微弱的、卻精純無比的湛藍能量束,穿透水汽和火山灰,精準注入陳武手中的引導器。
“就是現在!”陳武怒吼,将引導器狠狠按在管道上!
嗡——!
冰冷的〈水門〉幀能量瞬間逆沖而入,與熾熱的火舌能量發生劇烈沖突!祭壇劇烈震動,基座處甚至出現了裂紋!湖面上,那些正在攀爬的火舌傀儡,動作猛地一滞,身上的光芒急劇閃爍,變得明滅不定!
就是這一刻!
丁複乘坐的、加裝了最後隔熱層的隔離艇,如同撲火的飛蛾,沖向湖岸那熾熱的結界弱點。無數火舌纏繞上來,艇身瞬間變得通紅,一名名死士在高溫中化作焦炭,丁複卻憑借着頑強的意志和工兵鏟的支撐,沖到了接口前,高舉那凝聚了所有工兵心血的星紋破障錘,用盡平生力氣,狠狠砸下!
“給老子開!”
與此同時,銀鷗号箭塔上,辛顔瞳孔緊縮,手中令旗猛揮:
“目标鎖定!青銅破甲箭——全隊齊射!放!”
咻咻咻——!
數十道拖着熾白尾焰、卻又閃爍着青銅冷光的箭矢,如同複仇的群蜂,精準地覆蓋了那個剛剛被重錘砸中的接口!
“水克火”與“金斷藤”,在這精心計算的、分秒不差的瞬間,同時作用!
“咔嚓——嘣!!!”
一聲仿佛玻璃世界破碎的巨響傳來!那暗紅色的火舌結界,連同下方殘存的水鏡結界,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盞,從弱點處開始,瞬間布滿了無數裂痕,随即在一陣刺眼的能量閃光中,轟然崩塌、消散!
湖面的高溫驟降,纏繞船底的火舌如同被抽走了生命,迅速熄滅、消失。那些強大的火舌傀儡,眼中的紅光徹底黯淡,動作僵在原地,随即如同燒透的陶坯般,寸寸碎裂,化作焦黑的碎塊,沉入湖底。
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隻有銀鷗号船底依舊散發着的青煙,甲闆上燃燒的餘燼,以及湖心祭壇後方,陳武等人成功撬開基座,取出那個古樸黑曜石匣時,發出的疲憊卻興奮的呼喊,證明着剛才發生的一切。
韓信緩緩摘下已被汗水與灰燼浸透的面罩,露出蒼白卻堅毅的臉龐。他看了一眼能量耗盡的箭塔,又望向湖心那被成功取出的石匣,最後目光落在甲闆上那些爲這勝利付出生命的将士遺體上。
他沒有喜悅,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一種對代價的沉重認知。
他對走到身邊的蒯通和項明,聲音低沉如自語:
“看……”
“這就是幀的代價……”
“我們……還得付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