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雨林深處的環形石劇場内,沈無咎指尖那縷與“母鍾”強行連接的幽藍能量絲線,如同被無形剪刀剪斷,倏然消散。他收回微微顫抖的手指,額角的汗珠順着俊雅的側臉滑落,滴在冰冷漆黑的巨石表面,瞬間蒸發無蹤。
他閉上那雙深淵漩渦般的眼眸,感知着通過19.3Hz低頻信号傳遞出去的指令,如同漁夫撒出了決定命運的網。嘴角那抹混合着痛楚與愉悅的弧度,愈發明顯。
“水寒那孩子……應該收到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死寂的劇場内回蕩,帶着一種近乎寵溺的期待,“去吧,讓銀鷗艦隊,成爲影帆歸來最好的祭品。”
遠在數千海裏之外,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暗礁叢生的狹窄海域,“鬼哭峽”。這裏是通往聯邦母港的數條必經之路之一,以變幻莫測的洋流和常年不散的濃霧着稱,也是海盜和私掠船最喜愛的伏擊地點。
一艘看起來破舊不堪、甚至挂着幾片修補痕迹明顯帆布的商船,靜靜漂浮在霧氣最濃的區域,與周圍嶙峋的礁石幾乎融爲一體。這正是影帆逆鱗組殘部僞裝後的艦船——“潛影号”。
船艙内,與外部破敗截然不同,内部結構緊湊而高效,閃爍着幽微的儀器光芒。一個身影站在主控台前,正是水寒。
他看起來二十六七歲,面容稱得上英俊,但眉宇間凝聚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鸷與桀骜。他并未穿着顯眼的铠甲,而是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藍色勁裝,外罩一件看似普通的防水鬥篷,唯有領口處用銀線繡着一個不易察覺的、簡化版的逆鱗紋樣。他的手指修長,此刻正無意識地敲擊着控制台邊緣,眼神銳利如鷹,掃視着面前光幕上不斷刷新的數據流——那是通過散布在峽灣各處的微型偵察浮标傳回的、關于銀鷗艦隊動向的實時信息。
“航速不足三成,轉向失靈,星紋信号斷續……内部剛經曆過清洗,士氣堪憂。”水寒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冰冷的分析腔調,仿佛在評估一件即将到手的獵物,“韓信……确實是個麻煩,能把這樣一支殘兵穩住,不容易。可惜……”
他嘴角勾起一絲危險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贊賞,隻有一種即将将強者踩在腳下的快意。
“水寒大人,沈大人的指令已确認。我們何時動手?”一名身着黑衣的逆鱗組成員低聲請示。
“不急。”水寒擺了擺手,多疑的本性讓他習慣性地反複審視情報,“韓信善用奇謀,焉知這‘虛弱’不是另一個陷阱?傳令下去,所有伏擊單位,沒有我的直接命令,嚴禁擅自行動。我們要等……等他們自己把破綻送到我們面前。”
他走到舷窗邊,望着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眼神中掌控欲閃爍。“強權即真理。今日,就讓他們好好體會一下,失去力量庇護後,所謂的堅持和信念,是多麽不堪一擊。”
銀鷗艦隊,正如水寒所料,在鬼哭峽入口處減緩了速度。濃霧和複雜的海況,讓本就航行困難的艦隊雪上加霜。
指揮艙内,韓信按着隐隐作痛的額角,連續的精神緊繃和身體損耗,讓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眸依舊沉靜如深潭。他凝視着海圖上标記的鬼哭峽區域,指尖在上面輕輕敲擊。
“大帥,此峽險惡,是否繞行?”李左車提議,他銀甲上的污漬還未完全清理,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繞行需多耗費五日,我們的補給……撐不住。”孔熙立刻反駁,臉上寫滿了焦慮,“而且,繞行路線同樣不安全。”
韓信沉默片刻,緩緩道:“峽必須過。傳令,艦隊收縮陣型,斥候船前出探路,所有弩炮戒備,以防不測。”
命令被嚴格執行。傅寬率領斥候小隊,駕駛着輕快的小艇,如同警惕的遊魚,率先駛入濃霧之中。然而,鬼哭峽内的暗流和礁石分布,遠比海圖标注的更爲複雜詭異。
就在主力艦隊小心翼翼跟随斥候引導,駛入峽灣中段最狹窄處時——
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十道拖着幽藍色尾焰的、如同鬼火般的弩箭,毫無征兆地從兩側濃霧籠罩的礁石後暴射而出!它們并非瞄準船體,而是精準地射向艦隊前後左右的關鍵水域!
“轟!轟!轟!”
弩箭入水即爆,并非産生巨大的沖擊波,而是爆開大團大團粘稠的、散發着刺鼻氣味的墨綠色膠狀物質!這些膠質迅速在海面上蔓延、凝結,仿佛給海水覆蓋上了一層厚重的、阻礙航行的“毯子”!
“是‘凝海膠’!船槳和舵葉會被粘住!”公孫良在工坊内嘶聲大喊。
幾乎同時,艦隊剛剛經過的後方水域,傳來一連串巨大的爆炸聲!幾塊巨大的礁石被預先埋設的炸藥炸塌,翻滾着落入海中,瞬間将退路堵死!
“我們被堵在峽裏了!”陳武怒吼,扛着巨盾沖到船舷邊。
前方的濃霧中,那艘原本看似破舊的“潛影号”撕去了僞裝,露出了流線型、覆蓋着暗色裝甲的猙獰艦身。水寒的身影出現在船頭,隔着濃霧,仿佛都能感受到他那帶着譏諷和掌控意味的目光。
“韓信将軍,”水寒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傳來,清晰而冰冷,在峽灣内回蕩,“久仰大名。留下星紋〈合閘〉〈總線〉兩幀,我可放你們殘部一條生路。否則……這鬼哭峽,就是銀鷗艦隊的埋骨之地!”
“放你娘的屁!”李左車破口大罵,就要下令反擊。
“等等!”韓信擡手制止,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盯着濃霧中若隐若現的“潛影号”和水寒的身影。“他們在拖延時間……這些凝海膠,不僅在限制我們的機動,還在……幹擾星紋能量的穩定!”
他猛地看向懷中那沉寂的黑曜石匣,果然,匣子表面原本微弱的星紋光路,此刻正變得極其紊亂,甚至偶爾會閃爍一下不祥的暗紅色——那是〈總線〉幀校驗功能受到強烈幹擾的征兆!
水寒不僅是在物理上困住他們,更是在利用某種技術,幹擾甚至剝離他們對星紋幀頁的控制!
“必須突圍!否則幀頁可能不保!”韓信當機立斷,“李左車,陳武,集中火力,轟擊前方敵艦,打開缺口!辛顔,弩箭掩護!丁複,想辦法清理船周凝海膠!”
戰鬥瞬間爆發!銀鷗艦隊如同被困的受傷猛獸,爆發出最後的兇悍。李左車率領掠海快船冒着密集的箭矢和詭異的能量攻擊,試圖靠近“潛影号”;陳武指揮盾兵死死抵擋着從礁石後射來的冷箭;辛顔的弩箭在空中與敵方交錯,爆開一團團火光;丁複帶着工兵拼命用特制的溶劑切割、清理粘附在船體上的膠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