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海路仿佛永無盡頭,鉛灰色的天空與墨藍色的海面在視野盡頭黏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黑火号拖着它那身“補丁”,如同一個沉默的傷兵,航行在一片死寂的、被稱爲“黑沙碛”的海域。這裏的海水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沉,水下隐約可見大片大片如同黑色沙漠般的沉積物,仿佛巨獸沉睡的鱗片。
“保持警惕,這地方安靜得邪門。”項羽的聲音在艦橋上響起,低沉而帶着慣有的警覺。他依舊赤膊,玄色肩甲上凝結着白色的海鹽結晶,手掌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平靜得過分的水面。盤龍戟就立在手邊,戟首龍紋在晦暗光線下蟄伏着冷冽。
星紋技術的傳導紋路被腐蝕,信号驟然中斷——與華夏聯邦高層的聯系徹底斷開,項羽立艦橋,玄甲凝着海鹽與蟲涎痕迹,按劍沉喝,聲壓過甲闆混亂:“慌什麽?有我在,聯不通聯邦,便自己破局!”
然而,緻命的危機往往爆發于最極緻的寂靜。
毫無征兆地,艦體猛地一震!不是風浪,而是來自水下!
“砰!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巨木斷裂的脆響從船底傳來,緊接着是海水瘋狂湧入的咆哮聲!
“底艙破了!龍骨……龍骨好像被什麽東西咬穿了!”一名水手連滾帶爬地沖上艦橋,聲音因爲極緻的恐懼而變調。
幾乎同時,刺耳的警報聲從星紋主炮位傳來——“滋啦……噗!”仿佛強酸腐蝕的聲音,伴随着主炮基座上升起的、帶着惡臭的綠色煙霧,原本穩定流轉的星紋光路瞬間變得明滅不定,迅速黯淡下去!
“蟲涎!是蟲涎腐蝕!星紋主炮受損!”負責主炮維護的技術員失聲驚呼。
下一刻,黑沉的海面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無數隻體型巨大、形似蜈蚣與蠕蟲結合體的黑色怪蟲,揮舞着閃爍着幽光的鋒利颚足,破開水面,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黑火号湧來!它們的目标明确——破損的船底,以及那散發着能量波動的星紋主炮!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在船員中蔓延。艦體傾斜,海水倒灌,最強武器失效,敵人前所未見……絕境!
“慌什麽!”
一聲沉喝,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混亂!項羽一步踏前,玄甲在混亂中紋絲不動,按劍的手青筋微露,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慌亂,隻有冰封般的冷靜與滔天的怒意。他僅僅是站在那裏,那股混合着悍勇與沉潛的磅礴氣場,便如同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即将崩潰的局面。
“吳勳!”項羽目光鎖定匆匆趕來的軍械總監丞。
“在!”吳勳臉上沾着油污,眼神卻銳利如刀。
“帶人堵漏!修複龍骨!星紋主炮,交給格物院!”
“明白!”吳勳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嘶吼着組織工匠和水手,冒着不斷湧上的蟲群,沖向危險的底艙。
格物院的精英們緊随其後。鑄兵神匠炎鴻宇如同一頭暴熊,沖到受損的主炮旁,看着那被綠色蟲涎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炮身,眼中閃過一絲心痛,随即化爲狠厲。“熔秘銀!”他低吼着,從随身工具箱中掏出特制的坩埚和燃料,就在這炮火紛飛的甲闆上,引燃烈焰,将珍貴的秘銀投入其中,熾熱的火星映亮了他滿是油污卻無比專注的面龐。
水利樞機禹痕則快速在底艙破損處周圍奔走,雙手虛按,引動體内能量,一道道淡藍色的水紋狀能量屏障憑空生成,艱難地阻擋着海水的瘋狂倒灌,爲吳勳的搶修争取着寶貴的時間。
驗效使白求瑕手持一面古樸的“驗紋鏡”,鏡面對準黯淡的星紋主炮,光芒掃過,他臉色一變:“能量回路被蝕斷七處!核心符文受損!需要沈硯、程叙光聯動補能!”
“來了!”沈硯和程叙光應聲而出,兩人迅速在主炮基座周圍鋪開複雜的能量陣圖,将随身攜帶的、散發着純淨光芒的能量晶石嵌入節點,雙手按在陣眼上,全力輸出自身能量,引導着微弱的星紋之力試圖重新連接、點亮那些受損的符文。
甲闆上的戰鬥同樣慘烈。數隻巨蟲憑借矯健的身姿突破了外圍防禦,撲向了存放弩箭和部分火藥的彈藥艙!
“擋住它們!”鼎火教習官項明怒吼一聲,提刀上前。他手中長刀并非凡品,刀身瞬間裹上一層熾熱的、源自〈火量〉幀頁的橙紅色星紋!他沒有盲目劈砍,而是目光銳利地尋找着巨蟲腹部相對柔軟的節肢連接處,刀光如匹練般斬下!
“看清楚了!星紋附刃,專攻其軟腹!結陣,相互掩護!”他一邊戰鬥,一邊厲聲教導着周圍有些慌亂的士兵。原本負責儀仗的隊員在他的指揮下,迅速結成緊密的戰陣,用長矛和盾牌協同防禦,堪堪擋住了巨蟲的撲擊。
混亂中,乘輿獸政司正唐厲抱着一條前腿受傷、仍在嗚咽的探路犬,踉跄着沖到艦橋下方:“将軍!‘黑耳’之前躁動不安,強行帶人探查,發現西北方向約三裏外,水下有巨大的生物巢穴迹象,能量反應異常!而且巢穴周邊,有密集的暗礁區!”
母巢!暗礁!
信息彙入腦海,項羽目光驟然一凜!他瞬間明白了蟲群的攻擊模式和弱點所在!
“衡山君!”他聲音如同寒鐵交擊。
影遁斥候營參領衡山君如同陰影般浮現。
“帶你最好的斥候,潛入西北三裏外水域,确認母巢位置、結構,尋找暗礁中的安全通道!我要知道,怎麽過去,怎麽毀了那玩意兒!”
“遵命!”衡山君沒有任何猶豫,點起幾名精通水性的部下,如同鬼魅般滑入漆黑的海水,消失在蟲群翻湧的浪濤之中。
下達完命令,項羽猛地抓起立在身旁的盤龍戟,大步踏向最危險的甲闆前沿。
“項明!守住彈藥艙!吳勳!我給你一刻鍾!”
他的吼聲壓過了蟲群的嘶鳴與戰鬥的喧嚣。
随即,他目光掃過洶湧而來的蟲潮,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暴戾與不屑的弧度。
“楚艦——不退!”
盤龍戟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烏光,戟風呼嘯,所過之處,撲上來的巨蟲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甲殼破碎,汁液橫飛!他如同戰神臨世,以絕對的武力在蟲潮中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
在他的帶領下,原本有些潰散的防線再次穩固。項明帶領的陣線穩住了彈藥艙,吳勳和格物院衆人在底艙和主炮位拼命搶修,禹痕的水紋陣光芒雖然搖曳,卻始終未破。
一刻鍾将盡,底艙的漏水聲明顯減弱,星紋主炮基座上的符文,在沈硯和程叙光拼盡全力的能量灌注下,終于重新亮起了微弱卻穩定的光芒!
就在這時,衡山君等人如同水鬼般從船側翻上甲闆,他快速彙報:“将軍,母巢确認!形如巨大海膽,藏于暗礁中心,周圍礁石密布,但有一條狹窄水道可容我艦勉強通過!母巢頂部有一處能量波動最盛,疑似核心!”
“好!”項羽眼中精光爆射,他回身看了一眼剛剛恢複一絲元氣的星紋主炮,又看了看周圍渾身浴血卻眼神堅定的部下。
他揚起盤龍戟,指向西北方向,聲音如同宣誓,響徹整個黑火号:
“蟲群噬我艦,”
“便搗其巢,焚其根!”
“暗礁阻我路,”
“便碾過去,撞出一條生路!”
“黑火所指——”
“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