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是在哪兒?”雲芷扶着藥箱,透過觀察窗望着外面那光怪陸離、仿佛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流光通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即使是見慣了傷患與生死的她,面對這種超越常識的景象,也難以完全保持平靜。
“星紋構築的遷躍通道,前代文明的饋贈。”嬴政的聲音從艦橋高處傳來,沉靜如淵。他玄色金紋的艦長服在通道内幽藍的背景光下顯得愈發深邃,指尖無意識地在腰間那枚散發着微光的星紋令牌上摩挲,“時間與空間在此被折疊,我們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返航。”
仿佛是爲了印證他的話,艦體内部的所有常規照明系統同時黯淡下去,隻留下必要的儀表盤散發着幽微的光芒。整個昆侖号仿佛沉入了一片星藍色的深海,唯有嬴政掌心那枚融合了〈昆侖墟〉代碼的星紋主闆,如同跳動的心髒,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幽藍光暈,光暈如水波般在艙壁流淌,映照出一張張或驚異、或茫然、或興奮的面孔。
就在衆人逐漸适應這瑰麗而詭異的航行時,異變再生!
嗡——!
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傳遍全艦,緊接着,所有人都感到身體猛地一輕!
“哎喲!”
“怎麽回事?”
“重力……重力消失了!”
人工重力系統在遷躍通道的特定能量節點下,暫時失效了!
刹那間,平日秩序井然的昆侖号内部,上演了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景象。
“誰踩我臉?!”一名剛想抓住固定物的水手,被旁邊飄過來的同伴不小心蹬了一腳。
“别亂抓!老子的腰帶扣要掉了!”另一位試圖穩住身形的士兵,手忙腳亂地拍開不知從哪兒伸來的“援手”。
平日裏威嚴整肅的軍陣徹底瓦解,十幾條身影橫七豎八地漂浮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如同溺水者尋找浮木,又像是一場無聲的滑稽戲劇。
章邯銀甲上的饕餮紋在幽藍光線下顯得有些猙獰,他試圖揮動玄鐵令旗維持秩序,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旋轉,隻能緊緊抓住身旁的指揮柱。王離試圖穩住下盤,赤銅戰甲在失重下顯得格外沉重,反而讓他像個陀螺般慢慢打轉。周市更是誇張,他龐大的身軀無處借力,揮舞着開山大斧(幸好未出鞘)像隻笨拙的熊,引得旁邊飄過的陳馀忍不住悶笑——後者倒是憑借巨盾的面積,勉強充當了臨時的“浮島”。
嬴政立于艦橋中央,玄色大氅在失重狀态下無風自揚,如同展開的鴉羽。他單手穩穩握住合金欄杆,身形如同釘死在艦橋上的定海神針,任憑外界如何混亂,自巋然不動。隻是,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軒轅劍柄上,劍身微微出鞘寸許,并非禦敵,而是巧妙地橫在身前,形成了一個微小的屏障,防止被那些“飄”過來的部下誤撞——帝王威儀,即便在失重中,也需維持。
沒有人注意到,那台結合了古法與星紋精密的銅漏儀,其指針在失去重力的瞬間,恰好懸停在一個特定的刻度上——“子時一刻”。
一直默默觀察着星象與數據的玄玑子,白色長袍的衣擺在失重中如水母般緩緩飄動,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一個習慣性動作),目光銳利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他飛快地取出随身攜帶的玉質算籌,指尖在上面快速點劃,眼中閃過一絲混合着學術探究與……某種八卦興奮的光芒,低聲自語,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引力歸零,時空折疊點……疊加古曆‘鵲橋時’……奇妙的能量共振……萬載難逢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與他平日清冷形象極不相符的、帶着點壞笑的弧度,在算籌的空白處用星紋能量刻下了一行小字:
【引力奇點耦合鵲橋星輝,天時地利,萬載難逢之姻緣締結窗口期。】
混亂中,一聲輕微的“咔哒”脆響,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聲音來自公輸墨軒。這位機關大師正試圖将自己固定在工具台旁,青布短打的口袋裏零件嘩嘩作響,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想掏個固定扣,卻不小心碰到了貼身珍藏的一枚舊懷表。
懷表的金屬表蓋彈開了。
一張泛黃的、折疊得極爲仔細的小像,從表蓋内側飄了出來,在失重的環境中,如同一片羽毛般,悠然展開。
小像上,用極其精細的繡工,繡着一個少女。她托着腮,坐在一架造型精巧、仿佛結合了機關術與生物形态的“機關鸢尾”上,眉眼彎彎,笑容溫婉如月牙,充滿了生機與靈動。小像一角,用清秀的字迹繡着兩個字——“雲芷”。
這是三年前,雲芷在他一次重病初愈後,偷偷繡了送給他的。他一直貼身珍藏,視若珍寶。
此刻,這承載着私密情感的小像,暴露在了衆目睽睽之下,更要命的是,它飄蕩的方向,恰好經過了星紋主闆散發出的幽藍光暈!
仿佛水滴落入滾油,那幽藍光暈接觸到小像的瞬間,竟像是被觸發了某種全息投影機制!小像的影像被瞬間捕捉、放大、投射!
唰——!
一道清晰無比、纖毫畢現的巨幅全息影像,赫然出現在遷躍通道的盡頭,那能量最爲凝聚的區域!影像中,雲芷那溫柔含笑的眉眼,被放大了無數倍,仿佛一位降臨凡塵的仙子,靜靜地凝視着整個昆侖号!
而此刻,真實的雲芷正在下方的醫療區,低頭專注地爲一名在之前冰原行動中擦傷手臂的士兵縫合傷口。她動作輕柔,神情專注,發間那株作爲标識的幹薄荷,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突然,整個醫療區的光線被巨幅全息影像的光芒覆蓋,她自己的臉龐(雖然是三年前的)占據了幾乎整個視野!
“啊!”雲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一抖,縫衣銀針脫手而出,在失重環境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叮叮當當地撞在艙壁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哇哦——!”
如同點燃了引線,整個昆侖号内部,無論是在漂浮的、還是勉強固定的船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巨大的全息影像,又齊刷刷地轉向了醫療區方向,最後,目光的焦點,彙聚在了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公輸墨軒身上!
那目光裏,充滿了震驚、好奇、恍然,以及……毫不掩飾的、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就連雲芷發間那株幹薄荷,也仿佛感受到了這極度尴尬的氣氛,悄然脫離了發簪,像一面小小的、表示“投降”的綠色旗幟,在她身邊緩緩飄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