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體内那精密星紋裝置爆開的瞬間,并非震耳欲聾的巨響,而是一種更爲恐怖的、仿佛空間本身被撕裂的低沉嗡鳴!刺目的紅光與墨算“星蝕·縛”的黑暗引力場猛烈對沖,形成一個短暫存在的、扭曲一切的能量漩渦!
轟——!!!
能量徹底釋放!狂暴的沖擊波呈環形擴散,首當其沖的墨算悶哼一聲,手中那本古樸書卷上的黑暗符号瞬間潰散,他本人更是被這股自毀式的沖擊震得踉跄後退,面具下的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的血液。那束縛着掠海快船的強大引力場,如同被砸碎的琉璃,應聲破裂!
“就是現在!動力全開!沖出去!”李左車的聲音因爲巨大的悲痛和決絕而撕裂,他幾乎是将命令從喉嚨裏硬生生吼出來的。
失去了引力束縛,掠海快船的星紋推進器發出過載的咆哮,尾部噴出熾熱的藍色尾焰,船體猛地一輕,如同掙脫蛛網的飛鳥,驟然加速,向着霧霭相對稀薄的海域狂飙!
“想走?”燼牙發出憤怒的咆哮,雙刃紫黑毒光大盛,試圖追擊,但爆炸的餘波和混亂的能量流暫時阻礙了他的腳步。
星織指尖銀絲狂舞,試圖再次編織幻境,但趙衍自爆産生的能量亂流極大地幹擾了她的精密操控,幻術效果大打折扣。
然而,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降臨。
一直端坐于黑曜石王座之上,仿佛超然物外的冰餘城,終于動了。
他并未起身,隻是那戴着墨玉戒的右手,緩緩擡起,對着快船逃離的方向,五指微張。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整個鬼哭峽的空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空氣中彌漫的霧氣不再飄動,海面的波紋定格,甚至連聲音都似乎被吞噬殆盡!
快船那狂飙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仿佛陷入了一個無形的、比之前墨算的引力場還要粘稠堅韌十倍的泥潭!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甲闆上的衆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呼吸都變得困難。
冰餘城星紗後的面容依舊模糊,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空間,落在了他們身上。那枚墨玉戒中央的星核碎片,幽光流轉,仿佛一個微縮的黑洞,正在緩緩抽取着這片空間的一切生機與能量。
“蝼蟻之輝,也敢撼動星蝕?”溫和的聲音帶着一絲淡漠的嘲弄,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并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既然不願融入新秩序,那便……徹底歸于塵埃吧。”
他五指緩緩收攏!
咔咔咔——!
快船外圍的防護光紋瞬間明滅不定,船體龍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一些較爲脆弱的部件開始出現裂紋!更有數名靠船舷較近的士兵,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體就在那無形的空間擠壓下扭曲、變形,最終爆成一團血霧!
絕對的力量碾壓!在這位绯暗部落的首領面前,銀鷗殘部所有的掙紮和犧牲,似乎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萬分危急,所有人都感到絕望之際——
嗚——!!!
一道蒼涼、雄渾,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的号角聲,毫無征兆地從遙遠的天際傳來!這号角聲蘊含着一種堂皇正大、鎮壓邪祟的力量,竟然在一定程度上驅散了鬼哭峽那令人壓抑的濃霧,也稍稍緩解了冰餘城帶來的空間凝滞感!
緊接着,衆人頭頂那灰暗的天空,被一道璀璨的、仿佛由無數星輝凝聚而成的金色光柱悍然撕裂!光柱之中,一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艦輪廓,緩緩顯現!
這艘巨艦通體呈現玄黑之色,艦首雕刻着猙獰的龍首,龍口大張,仿佛能吞噬星辰!艦體兩側,是無數展開的、如同金屬羽翼般的結構,上面镌刻着繁複無比的星紋,正散發着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光芒!最爲醒目的,是艦橋上方那面迎風招展的巨大旗幟——玄底金紋,上面繡着一條盤繞星辰、昂首咆哮的五爪金龍!
“龍旗……是昆侖号!是首席的座艦!”蒯通第一個認出這标志性的旗幟,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幾乎老淚縱橫!
“援軍!是聯邦的援軍到了!”李左車幾乎要虛脫,但他死死抓住船舷,不讓自己倒下,嘶聲向着船上的所有幸存者呐喊,“兄弟們!撐住!首席來了!”
仿佛是爲了回應他的呼喊,昆侖号艦首那龍首雕像的雙目,猛地亮起兩道如同實質的金色光柱,如同審判之眼,瞬間鎖定了下方黑曜石王座上的冰餘城!
“星紋主炮——‘龍喉’,充能!”一個冰冷、威嚴,帶着無上權勢的聲音,透過特殊的擴音裝置,如同天帝法旨,回蕩在天地之間。正是嬴政!
嗡——!!!
昆侖号艦首前方,空間開始扭曲,一個巨大的、内部閃爍着無數毀滅性電光的金色能量球正在急速凝聚!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整個鬼哭峽的海水都開始沸騰、蒸發!
冰餘城擡起的右手微微一頓。星紗之後,他那枚假眼急速明滅了幾下,似乎在快速評估着這突如其來的威脅。
“呵……嬴政……”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但那份掌控一切的從容終于消失了,“倒是來得及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艘即将崩潰的銀鷗快船,又看了一眼高懸于天際、散發着煌煌天威的昆侖号,以及那正在充能、足以威脅到他的“龍喉”主炮。
“星織,燼牙,墨算。”他淡淡開口,“舊秩序的援軍已至,今日,暫且到此。”
話音未落,他擡起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并非攻擊,而是以他爲中心,一個巨大的、暗紫色的空間漩渦驟然出現,瞬間将他自己以及所有绯暗部落的成員籠罩在内!漩渦急速旋轉,吞噬光線,連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模糊不清。
下一刻,就在“龍喉”主炮那毀滅性的金色光柱即将噴發而出的前一刻,暗紫色漩渦猛地收縮,連同其中的冰餘城和所有绯暗教徒,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消失在原地!隻留下原地一片狼藉和尚未平複的空間漣漪。
恐怖的空間擠壓感瞬間消失,快船猛地向前一竄,終于徹底脫離了那片死亡水域。
昆侖号緩緩降低高度,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渺小的掠海快船。數艘小型接引艇迅速放出,靠近滿是創傷的快船。
當李左車、陳武、辛顔、蒯通、丁複、王吸等人,攙扶着昏迷的韓信,以及僅存的、不足百人的殘兵,踏上昆侖号寬闊而堅實的甲闆時,所有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們衣衫褴褛,渾身浴血,幾乎人人帶傷,眼神中充滿了疲憊、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種曆經生死考驗後不曾磨滅的堅毅。
嬴政立于艦橋高處,玄色金紋的艦長服在星艦内部的燈光下流轉着威嚴的光澤。他目光沉靜地掃過這群如同從地獄爬回來的将士,最後落在被王吸和醫官小心翼翼安置在醫療擔架上的韓信身上。
他沒有過多的話語,隻是微微颔首。
章邯快步上前,銀甲铿锵,向嬴政行禮後,轉向李左車等人,沉聲道:“首席有令,銀鷗艦隊衆将士,即刻接受最高級别醫療救護!所有幸存者,皆是我聯邦英雄!”
早已待命的醫療隊立刻上前,接過傷員。
李左車看着昏迷的韓信被穩妥送走,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巨大的疲憊和傷痛瞬間襲來,他晃了晃,差點栽倒,被旁邊的陳武一把扶住。
他擡起頭,看向嬴政,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忠誠與彙報:
“首席……銀鷗快艦隊……奉命奪取幀頁……遭遇‘潛影号’、‘绯暗部落’伏擊……主力盡殁……幀頁……被奪……”
他每說幾個字,都需要喘息一下,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但……大帥……我們……帶回來了!”
“還有……這些……跟着我們……殺出來的……兄弟!”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些相互攙扶、雖然狼狽卻脊梁挺直的殘兵。
嬴政深邃的目光掠過李左車,掠過陳武、辛顔……掠過每一個幸存者的臉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接駁區域:
“幀頁可失,可再奪。”
“戰艦可毀,可再造。”
“但銀鷗之魂,爾等不屈之戰意,乃我聯邦無價之寶。”
“今日之血,不會白流。”
“今日之恥,必将以血洗刷!”
他的話語,如同給所有劫後餘生的銀鷗将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李左車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與其他幸存者一起,向着嬴政,向着聯邦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雖然殘缺卻無比莊嚴的軍禮。
昆侖号調轉方向,龐大的艦體開始加速,駛離這片承載了太多犧牲與悲壯的鬼哭峽。
在艦橋的觀察窗前,嬴政負手而立,望着窗外逐漸遠去的、依舊被濃霧籠罩的海域,目光銳利如刀。
章邯無聲地來到他身後,低聲道:“首席,冰餘城及其麾下利用空間手段遁走,蹤迹難尋。绯暗部落……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棘手。”
嬴政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
“星蝕之影已現,龍旗既出,便再無轉圜。”
“傳令下去,全面啓動‘狩星’計劃。”
“這片星海,該徹底清算了。”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那枚散發着微光的星紋令牌,眼底深處,是冰封的怒焰與不容置疑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