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我們臉上的‘影子’,真的徹底清除了嗎?”
項莊的聲音在清晨微涼的艦橋廊道裏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滞澀,仿佛喉嚨裏還卡着昨日那場“無臉”噩夢的碎屑。
項羽頓住腳步,龐大的身軀幾乎堵死了通往主甲闆的通道。他緩緩轉身,晨光從他肩頭越過,在金屬地闆上投下一道沉重的陰影。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擡起那隻曾握住盤龍戟、撕裂過無數敵艦陣列的巨手,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掌紋——深邃、清晰,屬于一個實實在在的“人”。
“影子不會自己消失,項莊。”項羽開口,聲音不像戰時那般雷霆萬鈞,卻低沉得如同星海深處未被探明的引力場,“但它怕光。更怕……我們忘了怎麽笑。”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與“怒海擎蒼”威名毫不相稱的、甚至有些粗野的笑容。“所以,今天老子帶頭,不準打仗,隻準釣魚。這是軍令。”
項莊看着他的主帥,緊繃的肩線微微松弛下來。他明白,這并非單純的放松,而是另一場戰争——對抗彌漫在全艦官兵骨髓裏的、那名爲“後怕”的毒素。
“明白了。”項莊點頭,随即拿起通訊器,聲音傳遍黑火艦隊每一寸角落,“全體注意!今日旗艦主題——‘老闆陪你去釣魚’!誰再提打仗、再研究那該死的薄片,就替霸王寫八百字聲情并茂的檢讨!”
07:45 艦橋入口 · 識别的窘境與暴力的美學
命令下達了,但執行起來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煩。
“無臉事件”的後遺症,像幽靈般纏繞着艦隊的每一個系統。尤其是所有帶識别功能的抛光金屬面。
虞子期,這位陷陣營的統領,此刻正尴尬地站在刷了防識别黑漆的艦橋自動門前。他深吸一口氣,運氣沉聲,如同沖鋒前般怒吼:
“陷陣!”
門禁屏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一個巨大的、像素風的“格子耳廓”圖案,并發出生硬的電子音:“聲紋特征庫紊亂。識别失敗。安全協議啓動:請演唱《小星星》證明生物活性。”
虞子期的臉憋成了醬紫色,他身後的幾名陷陣銳士死死低着頭,肩膀卻在瘋狂抖動。
接着是龍且。主力艦陣指揮使試圖用他标志性的低音炮轟開阻礙。
“裂陣——!”
“嗡……”門禁發出一聲哀鳴,屏幕直接藍屏,幾縷青煙從縫隙中飄出。
就在衆人束手無策時,項羽到了。他今天沒穿那身标志性的玄黑色重甲,隻套了件寬松的作戰訓練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虬結的古銅色小臂。一手拎着一根看起來樸實無華的碳纖維魚竿,另一隻手随意地搭在死機的門禁面闆上。
“識别?”項羽嗤笑一聲,五指微微用力,“咯嘣”脆響,那堅固的合金面闆竟被他生生捏癟了一角,“本督站在這裏,就是最高權限!”
他手腕一抖,扭曲的面闆被他像玩陀螺般在指尖旋轉起來,帶起一陣尖銳的風聲。
“吱哇——”
幾乎在同時,那扇頑固的、刷滿黑漆的自動門,如同被無形巨手推開,流暢地向兩側滑開。艦橋主AI的合成音溫柔響起:“最高權限确認。歡迎您,項羽提督。您的分貝值内含‘破釜沉舟’協議底層代碼,權限覆蓋一切安全鎖。”
項羽随手将報廢的面闆丢給身後的項莊,大步跨入:“都愣着幹什麽?翹班,還需要本督教你們嗎?”
08:10 後甲闆 · 釣魚大賽與内卷的魚獲
後甲闆從未如此“不務正業”過。
彭越,星火旗本,臉上剛重新長好皮膚,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貼着第九十九張特質保濕面膜。據說是格物院炎鴻宇的“副産品”,能有效隔絕宇宙輻射和……今日略顯毒辣的恒星光照。可惜海風不識趣,一陣亂卷,幾十張面膜呼啦啦從他臉上飛起,如同數十面蒼白的戰旗,在甲闆上空獵獵作響。
“我的臉!”彭越手忙腳亂地撲騰,試圖抓住那些“白旗”,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鍾離昧則徹底把他的專業領域“魔改”了。他将一台便攜式星紋弩炮固定在甲闆護欄上,炮口指向海面,但填裝的并非破甲弩箭,而是一支綁着超強吸盤的特制魚叉。
“聲波定位,能量約束場束縛。”鍾離昧推了推戰術目鏡,向圍觀的技術員解釋,“指哪打哪,不打魚,隻打浪!保證魚體完整,零痛苦!”
結果一發射,魚叉帶着凄厲的呼嘯紮進海裏,炸起三米高的水花,一條魚沒見到,反倒把不遠處季布快船隊的漁網給震破了。
唐厲,乘輿獸政司正,正嚴肅地給他的愛犬——一條名爲“小花”的精英戰犬——穿上特制的救生衣。小狗似乎很不習慣,剛坐下,“嘭”的一聲,救生衣自動充氣,瞬間變成一個圓滾滾的“狗形遊泳圈”,小花四腳離地,無助地在甲闆上漂浮滾動,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項羽看着這亂糟糟又生機勃勃的一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走到船舷邊,揚了揚手中的魚竿。
“規則簡單。”他聲如洪鍾,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日落前,釣到最小魚的人——”
他故意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所有人。
“今晚娛樂艙,給全艦表演《霸王别姬》廣場舞版!”
“轟!”人群先是一靜,随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恐懼?陰影?在“看龍且将軍跳廣場舞”的巨大誘惑(或者說“恐怖”)面前,不值一提!
内卷,從這一刻開始。
龍且,沉默的主力艦陣指揮使,直接走到通訊器前,下令将他麾下的一艘重型巡洋艦緩緩橫移過來。龐大的艦體如同一面移動的鋼鐵城牆,在釣魚區海面投下巨大的陰影。“制造人工暗流,驅趕大型魚群至邊緣,”他冷靜地分析,“提高小魚靠近岸邊的概率。”
季布,先鋒統領,則充分發揮了他的速度優勢。他親自駕駛着一艘偵察快艇,如同海燕般在釣區間穿梭,身後拖着精細的漁網。但他不是捕魚,而是“反向操作”——一旦網到大魚,立刻精準地“放生”回深海,隻留下那些小拇指長短、勉強能算作“魚獲”的魚苗,偷偷塞進自己的魚簍。
而項羽,則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直鈎。
沒錯,就是那種毫無彎曲、閃爍着金屬寒光的直鈎。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他喃喃自語,随手将魚鈎抛入粼粼波光之中。
周圍傳來壓抑的低笑。直鈎?在這片高科技與星紋力量交織的海域,這簡直比敵人的隐形戰艦還要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