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海水……在‘死去’。”
項莊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艦橋舷窗外,原本墨藍色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沉、粘稠,仿佛流動的瀝青,散發出甜膩中帶着腐朽的怪異氣味。連天空的光線都被某種無形之力吞噬,變得昏沉壓抑。
項羽矗立在艦首,新生盤龍戟斜指甲闆,戟身暗金與湛藍的流光在晦暗環境下自主明滅,仿佛在與這片死寂海域進行着無聲的對抗。他剛剛與嬴政首席結束通訊,攜〈機動〉幀頁之威直撲風暴角,卻沒想到,绯暗部落的“歡迎儀式”如此迅捷而詭異。
“不是死去,是被‘吞噬’了生機。”項羽糾正道,他的感知在〈機動〉幀頁的加持下變得極其敏銳,能清晰地察覺到海水中那微弱的、代表“生命”的能量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傳令,绯暗的老鼠來了,準備好碾過去。”
他的話音未落,前方那片粘稠如墨的海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了數十個巨大的“空洞”。一艘艘仿佛由腐爛血肉、扭曲珊瑚與漆黑金屬強行糅合而成的“活體戰艦”,如同從深淵墓穴中爬出的亡靈,緩緩升起。它們船體上鑲嵌的慘綠色生物發光體,如同無數隻怨毒的眼睛,鎖定了黑火艦。
爲首的一艘活體戰艦格外龐大,船首像是一個咆哮的、生着三對犄角的恐怖獸顱。艦橋之上,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身影傲然而立。他臉上覆蓋着刻有猙獰獸齒紋路的青銅面具,雙手各持一柄弧度詭異的短刃,刃身流淌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澤——正是绯暗部落的執行者,燼牙。
“闖入‘凋零之海’的蠢貨……”燼牙的聲音透過面具,帶着金屬摩擦般的嘶啞和毫不掩飾的暴戾,“成爲蝕星巨獸蘇醒的養料吧!”
他沒有絲毫廢話,猛地一揮短刃!
他麾下的活體戰艦那些蠕動着的、如同腔腸動物口器般的“炮口”驟然收縮,噴射出密集的、粘稠的綠色酸液彈!這些酸液彈并非直線飛行,而是在空中自行分裂、變向,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蜂群,發出“嗤嗤”的腐蝕聲,朝着黑火艦覆蓋而來!
“規避!”項莊急令。
“避什麽?”項羽眼中戾氣一閃,“龍且!給老子用主炮,在空中就把這些髒東西轟幹淨!鍾離昧,弩炮換上〈火量幀〉爆裂箭,瞄準能量核心,點火!”
他的命令精準而高效。
刹那間,黑火艦展現出〈機動〉幀頁加持下的恐怖靈動,龐大的艦體做出精妙微操,在酸液暴雨的縫隙間穿梭。龍且的主炮轟鳴,熾烈的能量彈幕在空中交織成火力網,将大量酸液彈淩空蒸發引爆!鍾離昧的弩炮則如同精準的手術刀,一道道烈焰弩箭劃破昏暗,狠狠紮進活體戰艦能量最集中的部位。
“轟!轟隆!”
被命中的活體戰艦發出非人的、仿佛生物垂死般的哀鳴,慘綠色的能量從内部爆發,将其點燃成蠕動的綠色火球,沉入墨海。
然而,燼牙見此情景,非但沒有憤怒,面具下的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有點意思!這才配當我的獵物!”他狂笑着,竟從艦橋上一躍而下,雙腳在幾艘活體戰艦上借力,如同炮彈般,直撲黑火艦主甲闆!他竟要親自進行跳幫作戰!
“來得好!”虞子期眼中戰意暴漲,陷陣營短刀齊出,“結陣!迎敵!”
就在虞子期率部迎向燼牙的同時,一道極其隐蔽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籠罩向黑火艦的艦橋核心。
艦橋上,一些士兵的眼神突然變得呆滞,動作僵硬。項莊猛地晃了晃頭,眼前似乎出現了黑火艦在風暴中解體的幻象。連龍且炮擊的動作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遲滞。
“小心精神攻擊!”彭越厲聲喝道,星火護衛隊成員精神力場全開,試圖驅散這無形的影響。
在遠處一艘不起眼的、通體純白的活體戰艦船頭,星織悄然現身。她一襲繡滿破碎星軌的白裙,發絲間纏繞着發光的銀絲,面容清麗卻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如同深潭。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撥動,仿佛在彈奏無形的琴弦,又像是在編織命運的絲線。
“沉淪吧,在最美的夢境中,獻出你們的星力……”她低聲吟哦,聲音帶着蠱惑人心的魔力。她擅長編織讓人親手摧毀珍視之物的噩夢,并在對方精神崩潰時,抽取其生命星力。
項羽悶哼一聲,他仿佛看到龍且的炮火誤中了季布的快船,看到項莊在他面前被無形的力量撕碎……恐怖的幻象沖擊着他的神經。但他心志何其堅毅,盤龍戟猛地一頓甲闆,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雕蟲小技,也敢惑我?!”
戟身流光暴漲,一股霸道無匹、蘊含着“機動”與“破妄”真意的氣勢以他爲中心轟然爆發!那無形的精神蛛網如同被烈陽炙烤,瞬間寸寸斷裂!
星織身形微微一晃,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随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好堅韌的星魂……可惜,終将成爲養料。”
在绯暗艦隊後方,一艘造型古樸、如同移動書齋的艦船上,墨算透過面具上十二顆緩緩轉動的星珠,觀察着整個戰局。他手中古樸書卷無風自動,上面星圖流轉,推演着無數可能。
“黑火艦機動性超乎預估,核心能量源……确認是‘機動’幀頁。燼牙強攻受阻,星織幻境被破。”他冷靜地分析着,聲音毫無波瀾,“執行‘蝕星’預案:引導‘凋零孢衣’集中覆蓋,扭曲局部星象,制造能量亂流,測試其幀頁極限。”
随着他的指令,墨黑色的海面上,更多的孢衣雲霧生成,如同有生命般朝着黑火艦的推進器彙聚。同時,天空中的光線進一步扭曲,産生了一種怪異的引力擾動,試圖幹擾黑火艦的平衡和〈機動〉幀頁的能量流轉。
“霸王!推進效率下降15%!能量回路出現紊亂!”吳勳急報。
項羽立刻感受到了壓力。這绯暗部落,絕非僅有蠻力,其戰術配合詭異莫測。
“跟老子玩謀算?”項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項莊,接管艦隊常規指揮,穩住陣腳!龍且,火力覆蓋前方孢衣密集區!彭越,精神力場集中防護引擎區!”
他連續下令,穩定軍心。同時,他深吸一口氣,将精神再次沉入〈機動〉幀頁。
“你以爲,隻有你會算?”
幀頁光芒流轉,無數數據流湧入項羽腦海。他不再僅僅将〈機動〉幀頁視爲提升速度的工具,而是開始推演!推演孢衣的飄散規律,推演能量亂流的薄弱點,推演敵方三巨頭可能的下一步動作!
“季布!”項羽猛然睜眼,“你的快船隊,左翼三十度,三連射魚雷,目标不是敵艦,是那片空海域!”
季布雖不解,但毫不猶豫執行。
魚雷爆炸,沖擊波擾動了那片海域的空間結構,恰好将一股暗藏的能量亂流提前引爆,反而爲黑火艦清出了一小片安全區域!
墨算輕“咦”一聲,手中書卷的翻動微微一頓。“竟能看破我的‘星軌陷阱’?此人對‘機動’的理解……”
就在戰局看似陷入僵持,項羽準備鎖定星織或墨算進行斬首突擊,以打破平衡時——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亘古星淵的威壓,驟然降臨!
整個戰場,無論是咆哮的炮火,還是翻騰的墨海,都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凝滞。
在所有活體戰艦的後方,虛空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座懸浮的、由純粹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王座,悄無聲息地浮現。王座之上,垂落着暗紫色的星紗,一道模糊的身影隐于其後,僅可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一枚鑲嵌着星核碎片的墨玉戒,散發着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
冰餘城!
他甚至未曾完全顯露身形,僅僅是他降臨所帶來的氣息,就讓整個“凋零之海”的吞噬之力倍增!黑火艦的防護力場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連項羽都感到周身氣血微微一滞。
星織停下了編織,燼牙逼退虞子期,後退一步,微微低頭。墨算合上手中書卷,向着王座方向躬身。
冰餘城的目光(或者說,那枚作爲假眼的星獸眼核碎片所帶來的“注視”)穿透星紗,落在了項羽和他手中的盤龍戟上,更落在了那散發着湛藍光暈的〈機動〉幀頁上。
那目光,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種看待“有趣标本”般的、極緻的冷漠與探究。
随即,那模糊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手指。
沒有任何言語,但所有的活體戰艦,包括燼牙、星織、墨算的座艦,都如同接到至高指令,開始緩緩下沉,融入那片墨黑色的海水之中,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就連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來得突兀,去得更是幹脆。
“霸王……他們……”項莊看着迅速恢複“平靜”、隻剩下些許殘骸漂浮的海面,有些難以置信。
項羽緊握着盤龍戟,戟身傳來的溫熱讓他從剛才那恐怖的凝視中徹底回過神來。他臉色凝重,望着绯暗部落消失的方向,眼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隻有愈發深沉的警惕。
“他們不是敗退,”項羽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他們隻是……完成了‘試探’。”
他擡起手,看着新生盤龍戟上那流轉的暗金與湛藍光芒。
“真正的風暴,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