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已經夠渾了,”嬴政的聲音透過通訊靈紋傳來,冷靜得像冰層下的暗流,“現在,我們要摸到那條最大的魚。”
鐵匠鋪對面的陰影裏,庚七如同一尊融于夜色的石像,隻有眼中偶爾掠過的精光顯示着他的專注。他指間撚動着那半片非布非皮的袍角,其上傳來的深海般的寒意與精神幹擾的餘韻,是此刻唯一的線索。
廢棄鐵匠鋪周圍已被巽風組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幽三和幽五如同兩道沒有實體的幽靈,交替監視着熔爐下方那個被強大能量屏蔽的入口。
“總管,能量屏蔽等級爲‘戍’級,标準探測靈紋無法穿透。”幽五的聲音直接在庚七腦内響起,這是巽風組特有的精神鏈接通訊,“但屏蔽有周期性波動,每三百次呼吸循環,會出現約一次呼吸時長的衰減。”
庚七閉目感知着那微弱的節奏。“格物院的‘谛聽’設備部署好了嗎?”
“已就位。能量衰減期足以注入納米級探測單元。”
“等。”庚七隻有一個字的命令。耐心是獵手的本能。在等待的間隙,他将袍角的分析結果與範增傳來的舊檔案碎片在腦中拼接——深海、異神、精神控制… … 這些碎片指向一個沉眠于認知之外的恐怖存在。
幾個時辰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能量屏蔽如期衰減。
“注入。”庚七下令。
無形的納米單元如同微塵,順着能量縫隙潛入地下。反饋回來的數據流在庚七攜帶的便攜星盤上構建出模糊的立體結構圖——一個遠比預想中廣闊的地下空間,内部結構複雜,有着非秦非聯邦的幾何風格,能量讀數混亂且充滿攻擊性。
突然,結構圖中一個原本靜止的紅點猛地閃爍,随即以驚人的速度向入口方向移動!
“被發現了!”幽三預警的同時,地下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緊接着是能量屏蔽過載的刺耳尖嘯。
庚七眼中寒芒暴漲:“不是我們觸動的!裏面有别的變故!全體戒備,準備接應或攔截!”
靖安司深層囚室,燈光被調成了安撫性的暖黃色。赢倬蜷縮在特制的軟墊上,鐐铐已被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溫熱的、加入了甯神藥劑的水。
項明沒有坐在他對面,而是靠在稍遠處的牆邊,減少壓迫感。他手裏把玩着一枚普通的秦半兩錢币,銅錢在指間翻滾,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輕響。
“他們抛棄了你,赢倬。”項明的聲音很平緩,不像審訊,更像陳述一個事實,“赢奚府邸的火,燒得太幹淨了,不像意外,像滅口。你在這裏爲他們保守秘密,誰又來保護你的家人?你的兒子,今年該入格物院預科班了吧?”
赢倬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渾濁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恐懼,對象不再是那虛無的“祂”,而是近在咫尺的威脅。
“祂… … 祂不是人…”赢倬的嗓音沙啞破碎,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袍子下面… … 是空的… … 但又好像有很多東西在動… … 聲音直接鑽進腦子裏… … 他說… … 舊的星辰是枷鎖,唯有沉入永暗之海,才能獲得真正的新生… … ‘淨化之日’… … 就在… …”
就在他要吐出關鍵信息時,囚室的燈光猛地閃爍了幾下,一股微弱但尖銳的能量波動掃過。赢倬像是被無形的針刺穿,發出凄厲的慘叫,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更緊的一團,眼神瞬間恢複了之前的空洞和恐懼,再也無法撬開。
項明猛地站直身體,看向單向屏障後方——負責監控的顧問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能量波動來源不明,無法追蹤。
“精神控制的後手?”項明臉色陰沉。對方的觸手,比想象中伸得更長。
範增的書齋幾乎被卷帙淹沒。空氣中彌漫着陳舊紙張和特制藥草的氣息,用以提神。他面前攤開着數份破損嚴重的舊秦竹簡,上面記載着被列爲禁忌的“鲛祀”與“淵瞳”傳說。
“……其形無定,栖于深溟之隙,聲可亂神,視能奪魄……”範增喃喃念着古老的記載,指尖劃過竹簡上那個扭曲的、仿佛由無數觸手構成的符号。這個符号,與庚七傳來的袍角微觀結構圖,有着驚人的神似。
格物院的年輕博士玄玑子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地彙報:“範老,星蝕毒素裏的未知能量源,其‘排他’性與我們模拟的‘淵瞳’低語能量譜段… … 吻合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九。這… … 這幾乎可以斷定,毒素的核心來自那個… … 存在。”
範增放下放大鏡,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不是崇拜,是‘利用’?或者… … 是被利用?”他看向玄玑子,“舊秦試圖溝通深海,獲取力量,結果引來了不該招惹的東西。‘幽昙’不過是披着這層外衣的陰謀組織?還是說,他們本身就是那個存在的… … 傀儡?”
他鋪開新的紙張,開始撰寫給嬴政的補充報告。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仿佛在與來自深海的無聲低語對抗。
啓明城的安保網絡已提升至“玄甲”級别。白虎殿外圍,持着加載了星紋弩的鼎火衛五人一隊,交替巡邏,步伐整齊劃一。能量掃描儀的光芒在所有出入口無聲閃爍。
度支司大樓地下金庫,蕭何親自帶着周昌等心腹,核對星紋能源錠的儲備。“所有賬目,核對三遍以上,任何微小差異都必須立刻上報。”蕭何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嚴厲,他知道,混亂是内部蛀蟲最好的掩護。
格物院更是重中之重。公輸哲啓動了所有防禦機關,墨家與公輸家的弟子聯手,在院牆内外布下了層層疊疊的陷阱與警戒靈紋。任何未經授權的能量波動都會引發雷霆般的打擊。
然而,就在這鐵壁般的防禦下,陰影仍在蠕動。一名負責夜間巡邏的靖安司校尉,在換崗時悄悄将一枚記錄了巡邏間隙時間的晶片,塞進了流雲坊某處牆壁的縫隙。片刻後,一隻髒兮兮的野貓掠過,晶片消失無蹤。
巴蜀邊境,某處不起眼的貨棧。樊哙脫下代表聯邦軍官的制式皮甲,換上了一身商賈的錦袍,隻是眉宇間的悍勇難以完全掩蓋。
“周勃兄弟,沛公那邊的壓力很大,‘評估者’的屎盆子眼看要扣到咱們頭上來了。”樊哙壓低了聲音,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推到一個精瘦漢子面前,“那些沾了‘腥味’的貨和人都得處理幹淨,找幾個‘合适’的替死鬼,要快。”
周勃掂了掂錢袋,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告訴劉副執政放心,巴蜀道上的兄弟,嘴巴嚴實,手腳也利落。隻是… … 張良那邊?”
樊哙冷哼一聲:“那老小子想借刀殺人,咱們就讓他嘗嘗被火燎的滋味。”他湊近幾分,“按劉哥的意思,讓夏侯嬰去辦了。”
同一時間,化裝成行商的夏侯嬰,正在一間密室内,對着一個籠罩在陰影中、身形輪廓與張良有幾分相似的人影,用一種帶着奇異回響的語調說道:“… … ‘幽昙’尊主感念張先生的誠意,計劃在三日後‘辰’時,于灞林原東側廢棄烽燧交換信物。屆時,尊主将親自告知刺殺嬴政的詳細步驟…”
而劉邦本人,則在府邸後院悠閑地修剪着一盆盆景,聽着曹參彙報與幾個中小諸侯“合作開發礦山”的進展。
“告訴他們,聯邦現在重心在剿滅‘幽昙’,邊遠之地的資源,我劉邦可以幫他們消化,共同繁榮嘛。”劉邦剪下一根多餘的枝條,笑容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等他們依賴上我們的渠道和資金,到時候是誰的,就不好說了。”
他放下剪刀,看向白虎殿的方向。“水渾了,才好摸魚。項籍、蕭何、張良… … 你們想把老子當魚餌?殊不知,釣魚的人,也可能被拖下水。”
庚七的通訊靈紋突然傳來最高優先級的震動,是幽三急促的聲音:“總管!目标沖出來了!不是一個人!他在被追殺!”
鐵匠鋪廢墟猛然炸開,一道籠罩在殘破黑袍下的身影疾射而出,身法詭谲莫測,但袍袖上可見明顯的破損和焦痕,顯然剛剛經曆了一場惡鬥。緊随其後,三道散發着狂暴能量波動、穿着類似但顔色更深沉黑袍的身影追殺而出,出手狠辣,招招緻命。
“内讧?”庚七瞬間判斷,毫不猶豫下令:“巽風組,攔截追殺者!活捉目标!”
數道灰影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撲向戰場。能量碰撞的光芒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巨響驚醒了半個流雲坊。
幾乎在同時,嬴政的通訊接入所有核心成員靈紋,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魚已驚,網該收了。項明,封鎖全城,許進不許出。範增先生,我要知道那三個追殺者的來曆。庚七… …”他頓了頓,“我要那個穿破袍子的,活着到我面前。”
而此刻,劉邦正端着酒杯,聽着遠處隐約傳來的爆炸聲,對身邊的陳平笑道:“聽,好戲開場了。你說,這渾水裏,最後摸到最大那條魚的,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