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份被格式化,隻剩心跳能繳稅”
“所以,我們現在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卻要去四千多米深的礦坑裏,跟一群同樣不知道是誰的邊軍搶能源,還得防止自己笑死?”一個戴着徽章的人抓着頭抱怨,他頭頂那頂歪斜的冕旒成了眼下唯一能辨識他可能是劉邦的标識。
白虎殿内,一片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穿着統一的素色制服,胸前别着代表職能的徽章,面容在失名的影響下顯得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層毛玻璃。記憶黑洞彈的餘波尚未散去,“名字”成了禁忌,一旦試圖回憶或稱呼,大腦便會一陣刺痛,伴随短暫的認知空白。
徽章——嬴政(子嬰)——沉默地站在中央光幕前。光幕上,代表聯邦能源儲備的曲線正斷崖式下跌,刺眼的紅色警報閃爍着:【全網物理斷網倒計時:47:59:23】。星紋體系因“認知鏈”斷裂而陷入停滞,啓明城的溫度已經開始明顯下降。
“名字是錨點,但非必需。” 徽章嬴政的聲音沉穩,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拿起一枚指甲蓋大小、散發着柔和星光的貼片,“身份系統需要重建,基于更本質的東西——生命本身的律動。” 他将貼片按在自己左胸,貼片瞬間亮起,随着他的心跳明滅,并在光幕上投射出一個獨特的、不斷微調的波形圖。“心跳,即私鑰。每一次搏動,都是一次對‘存在’的确認,一次區塊鏈的寫入。”
徽章——蕭何——看着那波形,眉頭緊鎖:“理論上可行。但首席,您的心率……現在接近一百三。按照我剛設計的‘心跳稅’模型,高心率意味着更高的‘生存能耗’,您個人賬戶的能源負債正在快速增長。”
徽章嬴政面無表情:“那就開始‘征稅’。我們每多活一秒,都在消耗文明的能量。現在,行動。”
佩戴心跳貼片的過程充滿了混亂。緊張、恐懼、甚至是簡單的走動,都會導緻心率飙升。很快,聯邦臨時數據庫裏充滿了高負債的“心跳賬戶”。
“老子怎麽就欠了一屁股‘心跳債’?” 徽章——項羽——看着自己腕帶上顯示的紅字,暴躁地錘了一下牆壁,結果心率再次飙升,負債又漲一截。
“放松,山。深呼吸。” 徽章——張良——試圖安撫,但他自己的心率也因創作壓力而不太平穩。
徽章——劉邦——倒是如魚得水,他很快發現搞怪能吸引注意力,讓别人心率波動,反而顯得自己“相對穩定”。“老鐵們看好了!心跳穩如狗,能源跟我走!” 他對着一個臨時搭建的直播設備擠眉弄眼,居然真的靠收集到的零星“心跳打賞”沖抵了部分負債。
然而,危機很快出現。幾個負責測試能源運輸的工人,因爲過度勞累導緻心率失常,他們的心跳貼片發出警報,連接的微型能源包瞬間鎖死,幾人直接虛脫倒地。
“看!‘活着就在繳稅’……可如果‘活着’本身都成了負擔呢?” 徽章——蕭何——的聲音帶着深深的憂慮。他設計的星紋秤已經安裝在北疆礦坑入口,但那玩意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多扣一克,就可能引發連鎖心跳驟停。
北疆,雲淵礦區。巨大的豎井深不見底,寒風裹挾着冰碴呼嘯。曾經骁勇的邊軍,此刻眼神空洞,隻憑着“守土”的本能和肌肉記憶,機械地巡邏、警戒。他們看到徽章項羽一行人靠近,立刻擺出了防禦姿态,動作整齊劃一,卻透着一種無名的悲涼。
“我們是來取澤塔芯塊的,爲了聯邦!” 徽章項羽試圖溝通。
邊軍無人回應,隻是握緊了手中同樣失去能量光澤的星紋長矛。
下井需要錨點。公輸哲(徽章)設計的星紋錨點隻有特定的力學波形能激活——正是項羽之前被迫使用的“劈叉”發力方式。
“媽的!” 徽章項羽罵了一句,看了眼深不見底的豎井,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眼神茫然的“無名敢死隊”。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個原地騰空,身體在空中形成一道剛勁有力的拱橋,雙腿如戰斧般劈下!
“咚!” 特制錨點精準打入岩壁,發出穩定的光芒。
身後的敢死隊員們,沉默地看着,然後,一個接一個,開始模仿。他們曾是軍中好手,肌肉記憶尚在,一個個在凜冽寒風中,沉默地、認真地、甚至帶着某種虔誠地,重複着“劈叉-打錨點”的動作。遠遠看去,就像一群在絕壁上進行某種原始宗教儀式的斯巴達戰士,悲壯而滑稽。
徽章項羽看着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他隻能繼續向下,每一次劈叉都帶着一股毀天滅地的怒氣,仿佛要把這該死的命運劈碎。
礦坑深處,徽章——韓信——在一個臨時開辟的石室内,操控着龐大的影子戰術系統。光幕上,真實的礦坑結構與一個他精心構建的虛拟副本交替閃爍。
“梗噬者-β的殘餘就在這裏。” 徽章韓信指着光幕上一個不斷擴散的、帶着詭異笑臉标志的區域,“它靠吸收‘無名恐懼’增殖。我們越迷茫,它越強大。” 他的計劃是利用虛拟副本制造認知混亂,将病毒引入陷阱。
然而,病毒比他想象的更狡猾。它并未完全進入陷阱,反而釋放出更強的“笑刑”波。幾名在真實礦坑邊緣作業的敢死隊員突然身體一僵,接着不受控制地狂笑起來,笑聲尖銳而空洞,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仿佛被笑聲抽走了所有水分。
“醫!快!” 徽章項羽在通訊頻道裏怒吼。
徽章——靈樞生——帶着醫療隊沖上去。他們拿着沒有任何标簽的“無名鹽水”,全憑經驗和直覺進行靜脈注射。一個護士拿錯了濃度較高的瓶子,那名狂笑的隊員猛地抽搐了幾下,竟然直接笑斷了氣。現場一片死寂,隻有其他感染者的笑聲在礦坑中回蕩,顯得格外恐怖。
“口令!需要完整的疫苗詩口令!” 徽章——張良——的聲音在礦坑廣播中響起,帶着急切。他開始分段廣播拆解後的詩句:
“第一段:‘下一車礦石,請倒向——’”
“……‘希望’的方向!”
“第二段:‘傾聽岩石深處——’”
“……‘堅韌’的低語!”
礦工和戰士們一邊抵抗着病毒的侵襲,一邊努力記憶、拼湊這些口令碎片。有人記錯了順序,剛感覺到一絲清明,随即被更猛烈的笑潮淹沒,癱倒在地,成爲警示後來者的“人肉路标”。
第一批澤塔芯塊終于被開采出來,閃爍着幽藍色的能量光芒。徽章——公輸哲——設計的“心跳-星紋共振車”如同一個巨大的金屬方舟停在坑底。三百名精挑細選、心率相對平穩的“無名者”踏入車廂,地闆是特制的星紋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