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神弄鬼！給老子滾出來！”
項羽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試圖撕裂那吞噬光線的絕對黑暗。他周身澎湃的星紋之力如同燃燒的金色火焰，對抗着無處不在的侵蝕，天龍破城戟悍然向前橫掃，戟風狂暴，試圖将那自稱爲“紋淵客”的身影逼出原形！
戟風所過之處，濃稠的黑暗的确被短暫驅散了一瞬，露出了莫燼那紋絲不動的身影。玄鐵面具下的銀灰眼眸，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隻有冰冷的、仿佛看待死物的漠然。
“徒勞的掙紮。”莫燼的聲音依舊直接響在衆人腦海，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聯邦的‘光’，如此刺眼，又如此…脆弱。”
他右手腕纏繞的暗紋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無聲無息地遊動起來，鎖鏈末端的暗紋驟然亮起幽邃的光芒。
就在項羽準備再次發動更強攻勢時，異變突生！
并非來自莫燼，而是來自他身後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廢棄烽燧台區域！
數道淩厲的、并非星紋能量的破空聲響起！那是特制的、幾乎不含能量的精鋼弩箭！以及影衛營投擲出的、包裹着厚實皮革的鈎索與碎石！
目标是——那片剛剛被清理出來一部分的古老石壁，以及石壁周圍活躍的蝕紋液！
“噗嗤！”“砰！”
弩箭精準地射入蝕紋液聚集的區域，雖然無法造成實質傷害，卻成功激起了蝕紋液更劇烈的反應，它們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向着攻擊來源的方向湧去，暫時忽略了對石壁的覆蓋。而鈎索與碎石則砸在石壁未被清理的區域，借助物理力量，硬生生刮擦掉了一大片覆蓋的泥土和部分蝕紋液！
更關鍵的是，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借着這短暫的混亂，欺近石壁，手中一把非星紋的、格物院特制的硬質合金刮刀，飛快地在那片露出的古老刻痕上劃過，拓印下了關鍵的紋路！是丁複！
“得手！撤！”韓信冷靜的聲音通過非星紋的物理傳聲筒（一種利用銅管和薄膜的簡易設備）在黑暗中響起，雖然微弱，卻清晰。
這一連串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完全依賴于韓信的精準預判和影衛營高超的隐匿與行動能力，沒有動用一絲星紋能量，完美避開了蝕紋液的敏感機制！
“好！”外圍的項羽雖看不清具體，但能感受到那瞬間的能量擾動變化和韓信成功的信号，他精神一振，以爲找到了對抗之法，“兄弟們！看到了嗎？這鬼東西怕巧勁兒！龍且，鍾離眜，配合韓都帥，給老子撕開這黑幕！”
一時間，聯邦軍隊士氣大振。項羽本部兵馬在外圍不斷用非能量手段制造聲響、發射物理箭矢，幹擾黑暗區域。龍且指揮着部分星紋軍械，在遠離黑暗邊緣的地方進行威懾性射擊，吸引可能存在的其他蝕樞會成員。鍾離眜則快速分析着丁複拓印回來的紋路，試圖尋找規律。
甚至連王離的重甲兵團，也嘗試用巨大的、非星紋的撞木和盾牌，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壓縮黑暗區域的空間。
章邯的封鎖線更是如同鐵壁，死死扼守着通往各處的要道。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聯邦的将領們各展其能，配合默契，仿佛下一刻就能将這詭異的黑暗和蝕紋徹底破除。
然而，莫燼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對聯邦軍隊的“反擊”毫不在意。他甚至微微擡起了帶着玄鐵面具的臉，似乎在“看”着項羽那燃燒着金色光焰的身影。
“不錯的嘗試…可惜，依舊未能理解‘暗’的真谛。”他冰冷的聲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你們以爲，擾動便是破解？掙紮便是反抗？”
他指尖那枚一直撚動的暗紋玉珏，終于停止了轉動。玉珏上的暗紋如同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動，散發出比周圍黑暗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幽光。
“蝕空陣·樞轉。”
随着他淡漠的話語，整個被黑暗籠罩的區域，能量性質驟然改變！
之前隻是吞噬光線、幹擾通訊的黑暗，瞬間變得具有了強大的、方向性的壓力！如同深海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更重要的是，所有身處黑暗中的聯邦将士，無論是外圍的項羽本部，還是内部的韓信小隊，都駭然發現，他們體内的星紋之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離！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剝離”、“驅散”！
“呃啊！”一名項羽的近衛慘叫一聲，周身星紋光芒瞬間黯淡，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力氣，軟倒在地。
“大元帥！能量流失太快！護體星紋快要維持不住了！”龍且焦急的聲音傳來，他手中的星紋巨斧光芒也在急速閃爍。
内部，韓信小隊的處境更爲艱難。失去了能量庇護，僅憑肉身和物理裝備，在那帶着強大壓力的黑暗中行動變得極其困難。蝕紋液仿佛受到了鼓舞，蔓延速度陡然加快，逼得他們不斷後退。
“項元帥！韓都帥！必須立刻撤退！這黑暗區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能量剝離陷阱！”孔熙的聲音帶着驚恐，從韓信那邊通過物理傳聲筒斷斷續續傳來，“他在利用我們之前的攻擊和能量爆發，反向校準剝離頻率！我們越反抗，能量流失越快！”
項羽怒吼連連，試圖憑借個人強大的實力強行沖破這詭異的力場，但每當他爆發出更強的星紋之力，那剝離的速度就更快一分！他如同陷入泥沼的雄獅，空有撼山之力，卻無處施展，反而越陷越深。
韓信試圖指揮隊伍交替掩護後撤，但在無處不在的黑暗壓力和蝕紋液的逼迫下，陣型開始出現混亂。一名星紋弩手在後撤時不小心跌入悄然蔓延的蝕紋液中，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完整一聲，便步了之前那名影衛的後塵。
王離的重甲兵團推進最爲艱難，他們星紋能量反應最強，此刻成了最好的“靶子”，每前進一步都伴随着士兵能量耗盡倒下的悶響，厚重的裝甲在失去能量支持後，反而成了行動的累贅。
章邯在外圍看得心急如焚，卻不敢輕易讓部隊進入黑暗區域支援，那無異于送死。
“撤！全軍後撤！退出黑暗區域！”項羽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道命令，虎目赤紅，充滿了不甘與憤怒。這是他成爲聯邦大元帥以來，第一次下達如此憋屈的撤退令。
金色的星紋之光在黑暗中艱難地指引着方向，聯邦軍隊如同潮水般向後潰退，丢下了不少能量耗盡昏迷的同伴，以及被蝕紋液吞噬的遺體。每個人都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那是能量被強行剝離後的虛弱。
當最後一名士兵踉跄着退出黑暗區域的邊界，那濃郁的、帶着壓迫感的黑暗如同有生命般，緩緩向内收縮，最終凝聚在莫燼周身，将他襯托得如同暗夜君王。
他依舊站在那裏，仿佛從未動過。銀灰色的眼眸掃過退到遠處、狼狽不堪的聯邦軍隊，最後落在被同袍攙扶着、依舊挺直脊梁的項羽和韓信身上。
“這便是…聯邦的極限？”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深入骨髓的冰冷與蔑視，“依靠外物，徒具其型的光…終将被永恒的暗吞噬。”
他擡起手，手腕的暗紋鎖鏈輕輕擺動，指向聯邦軍隊撤退的方向。
“回去告訴你們的‘首席’…暗紋所至，皆爲墟骸。聯邦的崩塌…始于今日。”
說完，他與他周身那令人絕望的黑暗，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消散在原地，隻留下那片被徹底污染、死寂無聲的土地，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甜膩腥鏽氣味，證明着剛才那場短暫而慘烈的交鋒。
項羽死死攥着天龍破城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看着那片失去活力的土地，看着身邊疲憊不堪、士氣低落的将士，猛地一拳砸在旁邊一塊巨石上，巨石轟然碎裂！
“莫——燼——！”他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緻的怒吼，聲浪滾滾，卻驅不散心頭的陰霾。
韓信在丁複的攙扶下，臉色蒼白，他望着莫燼消失的方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并非不可戰勝。”韓信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但他找到了我們力量體系的…‘樞’之弱點。”
王離和章邯走了過來，兩位同樣久經沙場的統帥，臉上也寫滿了沉重。
“接下來…怎麽辦？”王離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甲兵團此戰損失慘重。
韓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必須立刻返回啓明城。我們需要…新的力量，或者…找到他們‘暗紋’的源頭。”
項羽猛地回過頭，赤紅的眼睛盯着韓信，又掃過王離和章邯，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
“今日之恥，我項羽銘記于心！”
“傳令！收攏傷員，撤退！”
“這筆債——”
他咬着牙，每一個字都仿佛帶着血沫：
“老子要他用整個蝕樞會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