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殿議事塵埃落定後的第一個深夜,啓明城萬籁俱寂,唯有格物院深處和聯邦中樞的幾處窗口依舊亮着燈火。
嬴政并未安寝,他獨自立于白虎殿最高的觀星台上,夜風吹動他玄色服飾上的星紋暗繡,獵獵作響。指尖撫過腰間那柄重鑄的軒轅劍,劍脊上那枚琥珀色的“源樞之心”在夜色中散發着微弱的、仿佛自身生命般的脈動。
“首席。”黑冰台巽風情報司郎中庚七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聲音低沉而急促,“确認了。攣鞮烏維,匈奴右賢王,正是此次晶核做空的幕後推手。他不僅勾結金駝商隊,更在西域影子銀行抵押了未來三年的草原牲口收益,籌集巨資,意圖一口吞下我們被迫抛出的所有應急儲備金,徹底擾亂聯邦金融。”
嬴政的目光依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聲音平靜無波:“位置?”
“狼居胥山,地下九十七米。天然星紋黑曜礦脈構築了近乎完美的能量屏蔽層,我們的常規探測手段幾乎無效。烏維本人,就在其中坐鎮。”庚七頓了頓,補充道,“他還放出話來,說……說首席若不敢親至,便是聯邦無膽,他将在礦脈深處,看着聯邦财政崩潰。”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一個針對嬴政個人,也針對整個華夏聯邦的陷阱。
嬴政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告訴烏維,他的‘盛情’,我收到了。”
北疆,狼居胥山外,雪夜。
寒風卷着冰碴,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項羽身披特制的絕熱重甲,肩甲上的玄鳥紋在雪地反射的微光中泛着暗紅。他仰頭,将龍且遞來的一個金屬酒壺猛灌幾口,濃稠如血的“龍血酒”滾燙入喉,瞬間,他全身皮膚泛紅,細密的血珠從毛細血管中滲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帶着鐵鏽味的“血霧煞氣”。
他手中的盤龍戟已然不同,戟刃處鑲嵌了幾片公輸哲緊急加工的“回收晶核-2型”碎片,此刻正散發出不穩定的赤白色光芒,周圍空氣因高溫而扭曲,雪花尚未靠近便化作蒸汽。
“都檢查好了?”項羽的聲音沙啞,帶着酒氣和殺意。
“大元帥,突擊隊已就位,随時可以……”副将話未說完。
“不用。”項羽打斷,赤紅的眼眸盯着遠處那座如同沉睡巨獸般的山巒,“你們在外圍策應,封鎖出口。裏面,老子一個人去。”
他猛地将空酒壺砸在雪地裏,發出沉悶的響聲。
“戟來!”
他低吼一聲,倒提盤龍戟,邁開大步,如同一顆人形隕石,悍然沖向匈奴暗哨林立的雪原。赤白色的戟芒在雪夜裏劃出一道刺目的軌迹,所過之處,積雪消融,露出黑色的凍土。
啓明城,白虎殿地下,“源樞井”。
直徑三丈的井口深不見底,井壁并非磚石,而是某種溫潤如玉、内蘊星輝的天然材質,自古被稱爲“秦臍”。此刻,井内氤氲出朦胧的光暈,仿佛大地的心跳在此搏動。
嬴政獨自走入井底環繞的平台。他解下軒轅劍,平放于身前。随着他閉目凝神,胸口那“灰燼之核”的紋路開始微微發熱,與腳下的源樞井、腰間的軒轅劍,以及冥冥中遍布聯邦的星紋網絡産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他的心跳在監測儀上顯示,從每分鍾一百二十次開始下降,八十,六十,三十……最終穩定在一個非人的低頻。他的瞳孔顔色變幻,由深邃的黑色轉爲璀璨的金色,又化爲冰冷的銀白,最後,竟呈現出一種重疊的、非人的“三瞳”虛影!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以他爲中心彌漫開來,仿佛整個啓明城的地脈能量都在向他彙聚。
狼居胥山地下,晶核庫。
恒溫零下六度的低溫讓空氣都仿佛凝固。庫房巨大,四壁是天然的星紋黑曜礦石,散發着幽幽冷光,将内部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公輸哲哈出一口白氣,看着他那隻臨時改造的機械右手手指關節上凝結的冰霜,毫不在意地用左手敲擊着一個半人高的、布滿管線和能量回路的金屬罐——“回收晶核-2型”自爆裝置。
“舊晶核不穩定?能量提取效率低?”他對着冰冷的空氣喃喃自語,眼中閃爍着近乎狂熱的工匠之光,“那就把不穩定做到極緻!讓它在該響的地方,響個夠本!”
他小心地調整着最後的參數,确保這個“大煙花”能在接收到特定信号時,将其内部封存的不穩定舊晶核能量瞬間釋放,摧毀這個晶核庫,甚至波及整個黑曜礦脈結構。
與此同時,南越靈渠舊道。
劉邦看着手中那份剛剛由蕭何派人加急送來的《戰時财政特别法案》附件,臉色鐵青。附件條款明确,爲保障北疆晶核運輸線暢通無阻,南越需提前三日開閘,洩洪分流,而這意味着他名下封地至少三萬畝即将成熟的莊稼将化爲烏有。
他手腕上那串南越瑪瑙珠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副執政長……這,損失太大了……”身邊的心腹低聲勸道。
劉邦臉上肌肉抽搐,最終,他猛地一拍桌子,抓起筆,幾乎是戳着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墨迹因用力過猛而暈開,如同滴落的淚痕。
“割肉?老子今天就把肉割給你們看!”他對着北方怒吼,“淹!立刻開閘!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劉邦爲了聯邦,能把自己淹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即将洩洪的渠道,獨白帶着不甘與一絲狠絕:“老子把洪水先淹自己,看誰還敢說我‘地方保護’!”
天空,暴雨将至。
張蒼站在渾天星盤前,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剛剛完成了最後一次計算,指尖有些發顫。
“不對……洪峰到達時間,不是夏至後三日……”他猛地擡頭,看向身邊協助的太學伴讀生,“是芒種後一日!誤差不會超過四個時辰!提前了整整十四天!”
他立刻抓起公輸哲特制的“水紋遙感紙鸢”,這是一種成本低廉但效果卓越的監測工具。“快!放飛所有紙鸢!最高警戒級别!‘星隕級’洪峰要來了!”
狼居胥山地底。
項羽如同降世的戰神,盤龍戟揮舞間,赤白色的離子焰撕裂黑暗,将沖上來的匈奴精銳連人帶甲熔穿、氣化。慘叫聲在封閉的空間内回蕩,混合着血肉焦糊和離子焰特有的、帶着鐵鏽與薄荷清涼的奇異氣味。他目标明确,直奔主庫房,那裏是晶核囤積之地,也是烏維所在。
厚重的黑曜石大門被他一戟劈開,碎屑紛飛。
門内,空間開闊,攣鞮烏維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張白虎皮椅上,周圍堆滿了散發着濃郁能量波動的晶核箱。他看着渾身浴血、煞氣沖天的項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随即化爲嘲諷:“項羽?果然勇武。可惜,在這裏,你的蠻力毫無意義。這黑曜囚籠,隔絕一切星紋之力,你……”